文史宴：读金庸小说应该用“遗形取神”的方法，不用太计较细节

文/款待司马

转眼间，金庸已经迎来了逝世三周年，真的“人生就像白马，突然”，人的一生还能有多少年？司马懿开始读金庸已经有7、3年了。

当年躲着家长，关着房门，又或是躲在被子里用手电筒读金庸，简直如痴如醉。在那个初中和高中之间的年纪，金庸对我是有启蒙作用的。估计有许多朋友思想启蒙比我早，看的读物也比我高端，但我是由金庸进行的思想启蒙，这一点说出来也并不丢人。

当时的大司马，也不过是诸多乖乖的好学生中的一员，还不算特别冒尖，也没有什么独立思想，也就是浑浑噩噩地上课下课、听课做题。第一次读的金庸小说是《笑傲江湖》，是金庸技术圆熟之后的作品，追随着令狐冲的人生轨迹，一时间只觉诸般想法、性格、生机甚至内力都灌注入自己体内，感觉得到了新生。

金庸小说最经典的三联版

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学校里以侠义自命，加上成绩不错，也颇能造出一股声势来，这也让我愈发的迷金庸。在喜欢上金庸之前，我也喜欢历史，不过读了金庸之后，对古典文化的各方面都热爱起来，其中有几年喜欢诗词还在历史之上，金大侠在诗词方面并不是很出色，练习了一段时间就超过了，但阅历却是无法修炼的。

金庸小说的主要人物（包括主角和重要配角），基本上都是中产阶级以上，而且是高级中产以上，不需要为钱发愁，偶尔会写到社会底层的贩夫走卒，但在其小说中占的比重不多，也不影响其小说的核心世界观。

比如《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看着傻傻的，钱可不缺，一出手就给黄蓉一个大金子；《神雕侠侣》里的配角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武功人品一般，也不差钱；《笑傲江湖》里虽然说华山派经济有点紧张，弟子们下山能带的盘缠有限，但终归没有让华山弟子被日常生活难住过；《鹿鼎记》里韦小宝一开始是妓女的儿子，颇为拮据，但还没展开描写，就跟索额图瓜分了鳌拜家产中的一百万两银子，从此之后不需要再为金钱发愁了。

这样设计的好处，是读起来特别爽，读者不用顾及鸡毛蒜皮的事，精神在英雄的海洋中遨游，毫无生活上拖累，仿佛自己瞬时就能化身大侠，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在精神上得到极大的满族感。

但这种设计的缺点与优点一样明显。不涉及经济生活的故事，是不够真实的，是架设在沙子上的楼阁，如果人们在现实生活中遵循此种逻辑做事，会到处碰壁，如果没有家底支撑，一次行侠仗义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可能影响相当一段时间内的走势，这样的代价不是人人都负的起了。另一方面，不设计底层人民生活的作品，其文学水平也难以跻身文学殿堂的高位。

进入社会以后，在工作方面坚持原则，以及对丑恶现象的难以容忍，令我碰了前两年碰了不少壁，也多多少少影响了之后的走势。此时再看金庸，心境已经不一样了，细看来觉得其中很多情节很假，一些人设不是很能立得住。

这不是说武功描写这些不符合现实，武侠小说本身是成人的童话，这方面无伤大雅。主要问题是部分人物描写不够真实，部分情节设计不够合理。

比如导致杨过和小龙女分离的那些误会，放到现代人身上，过去问几句也就解开了，哪能导致双方分别十六年；黄蓉爱上郭靖、任盈盈爱上令狐冲，也有说服力不太够的地方，可以说带有“爽文”的性质；乔峰被迫在宋辽之间选边，最后自杀，不符合宋辽的历史，两国确实和平相处了一百多年，互相之间也不会因为身份是契丹人或汉人而特别歧视；韦小宝的那些鬼话很多实际上连鬼都骗不了，但金庸就让江湖乃至庙堂各门各派的精英被韦小宝耍得团团转。

韦小宝的许多阴谋一点都不高级

小说中的这些缺陷，加上金庸晚年行事上的诸多争议，让我在一段时间内对金庸评价很低，跟朋友聊天聊到时还会予以嘲讽。现在回看过去，会觉得颇为汗颜。

随着阅历渐长，读书渐多，我对金庸的评价再度回升。确实，金庸的小说有不合理之处，对社会的覆盖也不够全面，可以说是通俗文学的大师，但难说是纯文学的大师。不过，金庸毕竟是语言大师，其作品对古代世界的多方面呈现令我们能感受到古人之风，读他的作品，可以用赏国画的“遗形取神”的方法来读，不必去特别计较一些细节，和金庸本人的作为。

毕竟，侠义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稀缺资源。之前填过一首词，纪念金庸逝世，将十四天书的第一个字嵌了进去，今天重新发在这里，以飨读者。

沁園春·紀念金庸逝世三週年

霜飛長河，雪掩連山，天狼射空。

看星沉白海，九州爭鹿；月來金帳，乏劍降龍。

莫笑醺醺，休書咄咄，神筆元從太史公。

真遊俠，恨倚天化碧，鴛侶無終。

而今熟視雞蟲，歎豪語、英風未必同。

甚窮途暮日，行慚伍員；老年晚節，志亞黃忠。

黑木崖高，絕情谷近，猶記華年骨力雄。

年光盡，正江湖清冷，寂寞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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