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事件的背景。
卡拉斯事件发生在1762年,图卢兹的胡格诺商人被卡拉斯诬告“阻止他的儿子马克安东尼信仰天主教”,杀害后被处以极刑。
(一)18世纪的图卢兹。
18 世纪的图卢兹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历史悠久。图卢兹的建筑独特,使用红色的砖块,据说看起来好像鲜红玫瑰花的颜色,就如同流淌的鲜血。今日很少能看到那闻名于世的景色了,但是仍保留了一些具有特色的建筑,如,尼古拉斯拜奇列尔(Nicolas Bachelie)的建筑杰作–小塔楼。曾有一份旅游指南提到,"如果旅游者想去了解古老图卢兹的风景,应当去看看东北大约 50 英里至阿尔比,那儿至今保持着像发光红玫瑰色的建筑,尤其是落日黄昏时,阳光偏照在塔恩河上,河水呈现黄色,照亮了河上古老的桥,并在河水中描绘出河岸上红色的大厦。"图卢兹是朗格多克的首府,古希腊和罗马文化根深蒂固。从 5 世纪开始,图卢兹城就以辉煌的文化、市民们的欢乐风趣和特立独行的性格以及美妙的歌曲、诙谐的仿戏而着称于世。这个城市拥有欧洲最古老的文学社– 盖伊科学会(Gaie-Science )。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城市是反对罗马教会和教皇的中心。一个罗马人曾说,"如果在图卢兹(包括尼姆、纳博讷、贝齐耶等在内的异端邪说的城市)遇见了一个异端,那么将会难以说服他们改宗信仰,他们为自己的信仰宁愿牺牲生命。"同时这个城市也设有宗教裁判所、方济会、忏悔兄弟会以及法院并且还在人民之间存在荒漠教堂等。新教徒与当局的斗争的历史一直持续到大革命,可以说图卢兹是法国新教徒与当局斗争的中心地点,安托万库尔(AntoineCourt)带领新教复兴者在塞文山区和朗多克地区举行起义、1702 年卡米撒起义等。许多史学家经常将原始教会时期的基督徒与 18 世纪的胡格诺教徒相比较,然而前者缺乏了后者名垂千古的特点:胡格诺教派具有出色的军事组织,尤其是后者在塞文山区的战争中体现出来的英雄本色。双方的行为都是极端的,新教徒们非常憎恨当局者屠杀的许多手无寸铁的人民,而天主教徒们的心中永远记住那些被新教徒谋杀的牧师们,还有那些被新教徒烧毁的教堂、破坏了一些圣像和圣物,南特敕令撤销后,双方的战火更加激烈。此时在凡尔赛发出了一条指导天主教徒的法令:"在面对如此激烈的宗教信仰问题上,不要考虑其他的,也不要以尊重人权为理由,所有的人都要放弃自己的职责投身于宗教中。"届时法国的新教徒也处于暂时解体阶段,大部分新教徒不是被流放国外就是接受残酷的惩罚,新教会堂、新教徒神学院、新教徒学校都被破坏殆尽,甚至更糟糕的是他们在缺乏正确的指导下,陷入了一种"自相残杀的境地中".我们可以从一份 1753 年 9 月 26日的土伦囚犯记录中可以体会到天主教对新教徒的残忍。
马修 阿拉德 (Matthieu Allard)……为了能当新教牧师曾就读于神学院,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35 岁。
让-皮埃尔·埃斯皮纳尔 (Jean-Pierre Espinas),律师,曾经热情招待过一个新教牧师,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42 岁。
萨巴蒂尔 (Pierre Sabatier),布商,曾经多次参加新教聚会,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37 岁。
艾萨克 格雷尼尔德(Isaac Grenier ),绅士,曾经多次参加新教聚会,惩罚其终身服役,年高 76 岁。
让·阿利埃河 (Jean Allier),修通匠,违反有关宗教的法令,惩罚其终身服役,年仅 46 岁。
这样的记录有很多,都是重复着不同的人关于同样的事而受到惩罚。最常见的都是因为参加了宗教聚会被捕的;大部分男性被捕者的年龄都在 20 岁与 50 岁之间,他们当中有许多是技工阶层。
其中最可怜的俘虏要数被囚禁在艾格莫赫特( Aigues-Mortes)的康斯坦茨塔楼( Tour de Constance )中的妇女,她们大部分都是孩子们的母亲,被判为终身监禁。下面的一些条目来自于监狱的记录:
玛丽杜兰(Marie Durand),曾将新教牧师的弟弟带入她的家中,年仅 39岁。1730 年通过逮捕密令(By lettre de cachet)被捕。
苏珊娜(Suzanne Pagez),花匠皮埃尔 Pagez 的女儿,曾参加过一次宗教聚会,年仅 35 岁,1739 年被捕。
玛利亚 罗伯特(Marie Robert),农业工人弗瑞泽拉 雅克(Frizol Jaq)的寡妇,在人群中向上帝祈祷被捕,年仅 69 岁,1728 年被捕。
玛利亚 内维尔(Marie Néviliad),丹尼尔 斯瓦则特( Daniel Sauzet)的寡妇,在其家中接受一位新教牧师对其婚姻的祝福被捕,年仅 60 岁,1737年被捕,有三个孩子。
18 世纪的图卢兹是一个拥有美丽的建筑城市,1750 年着名的市政厅被修复完善,用从比利牛斯山脉开采来的八块大理石圆柱装饰,每一块圆柱大理石代表每一位市政官员,这一工程历时 10 年,但是这种装修并不符合大众的口味,人们大多抱怨这个外观华而不实,没什么特色。而且真正需要改进的监狱并没有得到改善,监狱位于这一古老建筑的中心位置,从监狱的窗户望出去是黑暗的过道,连南方炎热的太阳常年都不能侵入这条过道,监狱的牢房更加黑暗、潮湿、肮脏。
1761 年是一个"不祥"之年,法国的殖民地被英国占领,导致法国的商业和工业不景气,民众对这个国家的运行方式更加不满。这个时期仍在实行约翰劳(JohLaw)时期不健全的财政政策以及减少国家大型债务,加上财政部长实行增税政策,导致人们抱怨"现在连空气都不能自由呼吸了",图卢兹的人们对那些金融家和殖民者们的关注度都比不上对宗教领域的关心,如,詹森派主义者与耶稣会士的论争,天主教徒与新教徒的论争。这年秋天,市政厅正在筹备庆祝两年前从新教徒手中夺取这个城市的活动,市政官员们向他们的同胞们说道:"证据和所有法规的最终解释权都归教会(天主教教会)所有,为了庆祝这一胜利,我们应当尽我们的职责,因此,我们要效仿先辈们,虔诚地祈求罗马教皇给我们发放一份类似于盟约的诏书。"在 1761 年 9 月 13 日,也是卡拉斯案发生前的整整一个月,发生了一起宗教狂热事件,年仅只有 26 岁的新教牧师弗朗索瓦罗彻特进行洗礼活动时被抓获。随后被囚禁于一个叫做科萨德(Caussade)的市镇中,曾经有三位姓格勒尼撒的兄弟去营救他,但不幸地是都被抓获了,1761 年 11 月 28 日图卢兹的法庭审讯了这四位年轻人,最后都被判处死刑,于 1762 年 2 月 19 日被处死。这起案件在没有经过公开的审判,直接将人处死,是非常残酷的行为。同时这起案件之后,有两点不可否认的事实:一、罗彻特和格勒尼耶三兄弟是最后一批仅为自己的信仰而被处死的新教牧师;二、这起案件促使当局者加强对新教徒的防备,也正好加速了卡拉斯惨案的发生。在罗彻特牧师被抓时谣言四起,谣传新教徒们带着武器前来营救他们的牧师,警钟敲响,当局很快集结三千多武装力量等待新教徒们的袭击。虽然这场"血战"并没有发生,但是也造成了当时紧张的氛围。
(二)卡拉斯家庭。
让卡拉斯是图卢兹的布匹商人,他的店面位于图卢兹的商业中心,离市政厅并不远,在当地,他的勤劳和诚实是出了名的,他的店铺里总是人满为患,顾客都知道他是一个胡格诺商人,一些时髦的贵妇人青睐他店中的布料,就连当时的大主教也频繁地到他的店中订购货物。他本人是非常繁忙的,作为一个新教徒店主很难找到雇工,并且他也被禁止聘请导购员。然而,他是六个孩子的父亲,他们都比较聪明并且长相不错,因此对于让卡拉斯来说无疑是为家族企业找到了经营支柱。但是,事实上除了他的第二个儿子皮埃尔(Pierre)以外,其他几个孩子也很少去店中帮忙,长子马克安东尼(Marc-Antoine)没有接触过商业,第三个儿子路易斯(Louis)是一个叛教者并且为了个人的利益已经离开了家,最小的儿子多纳特(Donat 15岁)为了能够成为一名出色的商人,在尼姆当学徒。让卡拉斯(Jean Calas)还有两个女儿,罗西纳(Rosine)和纳内特(Nanette),卡拉斯夫人按照淑女的形象来培养她们。让卡拉斯的妻子出生优越,孟德斯鸠侯爵是她的表弟。但是,让卡拉斯家并不像一般的富商那样住着带有凸肚窗和小塔楼的豪宅,这户人家只是住在店铺的上面,这个建筑只是两层半的红砖建筑并没有多少奢华的装饰。到卡拉斯家有两个入口,一个是穿过商店,另一个是穿过一个雕刻有哥特式字母 I.H.S的古老的门,这个门通往一个小院子,是专门提供给住户进入住宅的一条道路。
据说,罗西纳和纳内特通常都是由这条道进出的,这样她们就与前面的顾客接触少些,但是她们的妈妈卡拉斯夫人总是站在柜台后面,帮助她的丈夫让卡拉斯。
这个家庭的悲剧正是来源于马克安东尼和路易斯两兄弟的各自缺陷。马克安东尼是家中的长子,1761 年时已经 29 岁了,他天生好学,但是无意于经商,喜欢阅读一些古典文学作品,尤其是塞内加和普鲁塔克的着作,还有蒙田和莎士比亚,其中哈姆雷特的独白对他个人思想具有很大的影响,这些作家几乎都是悲剧作家,因此他的思想中也会充满了悲剧色彩。当时, 戏剧非常受欢迎,他自认为在这个方面很有天赋,并认为高乃依作品中的某些形象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除了这些偏好之外,他还喜欢赌博、台球、室内网球。他和他的弟弟们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为此,他们经常抱怨,直到他们的父亲给他们订做了配有金属纽扣的淡蓝色西服。马克安东尼在悲剧发生的两年前已经取得了法学学士学位,此后他立志要成为一名大律师。但是像律师这种性质的工作是不允许由新教徒担任的,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他必须获得教区神甫所发的一个宽容证书。因此,他拜访了神甫阿博耶圣埃蒂安(theAbbe Boyer of Saint- Etienne),神甫在毫无知情的情况下,准备同意马克安东尼的祈求时,一个有信仰偏见的女人突然闯进来打断了神父的授权活动。她说,"我认识这个家伙,他是一个狂妄的胡格诺商人的儿子,并且他的父亲曾一度想逃出国,但最后在大西洋海岸边被逮捕带回。"最后神甫让那位"热心"的妇女退下,并问马克安东尼他最后一次忏悔的日期。关于这个问题,他提到他已经受洗进入天主教会的事实。但是,在这个时代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由于龙骑兵的武力征服,许多胡格诺教徒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必须接受罗马天主教的宗教受洗,许多人也必须在天主教的豁免下结婚。1681 年敕令明文规定,不遵守受洗和结婚的这两个仪式,那么新教徒的受洗和结婚是不被承认的。毫无疑问,让卡拉斯和他的妻子不得不屈服于这个敕令。但是马克安东尼不能明确地告诉神父他最后一次忏悔的日期,并且不能完整地出具受洗于天主教的证明,因此他没有拿到资格证书。在离开神父家之后,这个年轻人就去了他的同学家,那位同学现在已经在最高法院担任辩护律师,这让马克安东尼产生了怨恨之火。在此之后,他整天无所事事,花天酒地,怨天尤人。他的性格比较倔强、性情急躁,但是他热衷于新教,最后他想成为一名新教传教牧师,他想通过此途径离开法国到瑞士的洛桑新教神学院学习两年的讲授课程。但是,在当时高压的环境下,要想成为一名新教牧师必须具备两点条件:"第一,时刻关注同胞的精神状况;第二,时刻做好牺牲的准备。"马克安东尼知道他自己在这两方面都缺乏勇气,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很好的出路。正因为如此,他的意志更加消沉,他的生活越来越恶化,经常留恋于台球室和赌博场所,时常与其父亲争吵,据说,有一次马克安东尼非常生气地控诉自己的父亲:"与您其他的孩子相比我还是比较宽厚的,您的第三个儿子,路易斯起誓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成了一个抛弃家庭、抛弃信仰的逃兵,他没有为家里做任何贡献,他反而得到了不错的待遇。"由于马克安东尼的控诉,卡拉斯先生准备给一笔资金让其做生意,但当时的世道并不是很好,而且税收大幅度增加,卡拉斯先生认为他必然会以失败而告终。
难道真的是卡拉斯先生和卡拉斯夫人过分溺爱那个既没有马克安东尼才华横溢,样子还有点丑,不成器的第三个儿子路易斯吗?据说,这兄弟两人长得很像,但是不幸地是,一场大火烧毁了路易斯好看的容貌。卡拉斯夫人一心一意地照顾他,然而他从来没有回报,反而还做出了背信弃义的行为–改信天主教。
这个家庭中还有一位天主教女仆珍妮维吉尔(Jeanne Viguier),这个女人在当时大概 45 岁,她在卡拉斯家帮佣已经有 25 年了,她见证了后面四个孩子的出生。尽管她的女主人的信仰被罗马天主教所谴责,她仍对卡拉斯女士非常地依恋,并且珍妮是一个虔诚的女人,每天都去做弥撒。作为一个天主教徒在新教徒家中工作,她的主要职责是规劝新教徒们改变宗教信仰归顺罗马天主教,关于这点她做了并且做得很成功,在这个家中对信仰新教比较薄弱的路易斯改变了信仰。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践行了这个任务,也许是她出于天生地对基督的忠诚而已。同时卡拉斯家的隔壁住着一位叫做迪朗(Durand)的理发师,也做假发生意。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除了迪朗太太,自从他们的儿子成为神甫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比较紧张。因为对于一个神甫来说,促成一个新教徒改宗的话,他将会名声大噪并且劝导者和改宗者都会受到礼遇还能得到大笔的资金作为奖励。在奖金的驱使下,迪朗夫人以及其儿子规劝卡拉斯家的仆人珍妮说服路易斯改宗。由于当时路易斯还并没有成年,因此,卡拉斯需要给这位叛教的未成年孩子付大笔的赡养费,这对于一个捉襟见肘的商人来说是多么的可怕啊!对于路易斯的改宗,卡拉斯一家没有一个人责备女仆珍妮,这样也反映出卡拉斯家对她的信任。马克安东尼曾偷看过路易斯的日记,其中记录了他改宗的原因,为此,两兄弟还狠狠地干了一架,至此,两兄弟的关系就更加破裂,同时路易斯的叛教行为使得他的兄弟姐妹以及父母在街道上都不太受欢迎了。
二、案情
据记载,"1761 年的图卢兹非常炎热,这种炎热的天气使得大部分民众处于度假状态,中上层阶级延长了在加龙河山谷或在比利牛斯山脉脚下的避暑假期。"像卡拉斯那样忙碌的商人并不能承担度假的昂贵费用,但是他们考虑到两个女儿决定将她们送离这个"火炉".因此,出事那天,罗斯和多纳特跟她们的朋友在一起并不在家中,家中只有卡拉斯夫妇和两个儿子,长子马克安东尼和二儿子皮埃尔。
到 10 月 13 日图卢兹的天气突变,气温突然下降。正在这一天,皮埃尔的一位叫高尔伯特 拉弗耶斯(Gaubert Lavaysse)的朋友前来拜访,他与皮埃尔年龄相仿,是图卢兹律师大卫 拉弗耶斯(David Lavaysse)的第三个儿子,他们的身份非常高贵,他们都拥有佩剑权,都信仰天主教。高尔伯特准备前往圣多明哥的商船上进行实践学习,他已经结束了波尔多的指导课程学习。他此次回到故土是为了向其父母告别,12 号晚上,他回到了故土并发现他的家人仍在卡拉芒(上加龙省)的别墅中度假,于是,他拜访了他父亲的朋友凯兹琳先生(M. Cazeing),并留在那儿过夜了。第二天天下了很大的雨,等到下午他才准备雇一匹马载他去卡拉芒,但是这时正是葡萄的收获季节,因此大部分的马匹都用于运输葡萄了,他想到了向皮埃尔寻求帮助,于是,到了卡拉斯的家中,卡拉斯先生邀请他共进晚餐。然后这两个年轻男孩一起去寻找可以出租的马匹。13 日晚上 7点半五个人共进晚餐:卡拉斯夫妇、马克 安东尼、皮埃尔以及高尔伯特 拉弗耶斯。女仆珍妮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气氛不太活跃,马克 安东尼比较沮丧,皮埃尔非常累。讨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近日市政厅修建以及一些古代建筑物,这些都是马克 安东尼的喜欢的话题,但是皮埃尔大肆地宣讲他知道的小道消息打断了哥哥的话语,因此,马克 安东尼被激怒,当珍妮拿来餐后点心之后,马克 安东尼仅仅吃了一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了客厅。虽然卡拉斯夫人觉得马克 安东尼的唐突离开应该向他们的客人说声不好意思,但是鉴于以前晚上他去咖啡厅和台球室的习惯,也就没有对他的离开加以关心。马克 安东尼在离开客厅之后就去了厨房,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了珍妮。她问他,是否是因为天气变幻的原因导致感冒了?但是,他肯定地告诉她,他一会儿感觉到冷,一会儿感觉到热。'然后,突然离开了。
晚餐之后,他们来到会客室品尝咖啡,卡拉斯先生和高尔伯特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皮埃尔则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皮埃尔一直努力地思考着他的哥哥中途离开的原因,但是他没有任何收获,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卡拉斯夫人深知自己儿子的缺陷–不健谈,所以一直陪着高尔伯特聊天,她非常喜欢高尔伯特并且猜测他肯定感觉到他们家的温暖和热情,所以几人愉快地聊到 9 点半,高尔伯特说他必须得走了。卡拉斯夫人摇醒了皮埃尔,于是两个年轻人下了楼梯,皮埃尔手里拿了支会客厅的蜡烛在前面引路。当皮埃尔到了楼下,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通道的门被打开了。当家人都在楼上进餐时,一般都是关闭楼下的所有出口,皮埃尔发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情况,担心盗贼通过那个从前店通往库房的折叠门进入库房偷盗。他举高蜡烛审视每个角落,折叠门半开着,并且那个挂着折叠门的绳子上挂着身穿衬衫和马裤的马克 安东尼。他小心翼翼地将折叠门折叠起来,并将折叠门卸下放在柜台上。很难理解马克 安东尼是怎样被挂在折叠门的绳子上。无论怎样,皮埃尔是没有心情关注这些细节的。他的叫喊声使得高尔伯特快速地跑到他的身边,随后是卡拉斯先生,卡拉斯先生迅速地将马克安东尼的身体放下来。很明显,马克 安东尼在推开折叠门时,横杠的柱子带动绳子勾住了他的脖子。当心情纷乱地父亲将年轻人的身体抱在怀里时,柱子落在地上并倒在一边,在尸体的重压下,卡拉斯先生束手无策,只好将它平放在地上,除去颈部的绳子,然后摆正尸体的姿势,再在头部下面放了一小捆商品,使其感觉舒适些。皮埃尔和高尔伯特因这个冲击处于短暂的呆滞状态,卡拉斯先生将他们唤醒,命令皮埃尔去找附近的一个叫做卡拉莫(Camoirre)的外科医生,叫高尔伯特向凯兹琳先生寻求帮助。就在此时卡拉斯夫人来到了店中,一看到她,卡拉斯先生就失去了控制并发出万念俱灰的哭声。
很快皮埃尔带着外科医生的助手格罗斯(Grosse)赶回来了,格罗斯量了他的体温发现已经冷却了,然后除去了他颈部的领巾显示出了绳子留下的痕迹,最后格罗斯宣布马克 安东尼不是被吊死就是被别人勒死的。此时,卡拉斯夫人跪在马克 安东尼的尸体旁边,拒绝承认他已经死了的事实,使劲揉着他的太阳穴,并尝试使他紧闭的咽喉打开些。
此时珍妮进来了,看到这样混乱的情景,她放声大哭,此时场面一片混乱,皮埃尔也非常的害怕,卡拉斯先生警告他的儿子:"为了家族的尊严,不准告诉任何人你的哥哥是自杀的".
自杀的行为在当时被认为可耻的,这种说法主要来自于罗马法,出于这个规则,18 世纪的图卢兹人将会把自杀者的衣服扒光,而且将其绑在囚笼里使其脸朝下,并拖拽着在街上游行,街道上的人群向那个囚笼扔石头和泥土以示轻蔑。最后,尸体被悬挂在一个绞刑架上,并且自杀者的所有财产将会被官方没收。
出于这个原因以及考虑到其他几个孩子以后的生活,让卡拉斯才决定在关键时刻隐藏事情的真相,他可能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以后的状况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死气沉沉,并且他的妻子悲伤得快要失去知觉了。皮埃尔花了相当长地时间去消化他父亲的话,然后跑到凯兹琳先生的家中告诉高尔伯特不要提任何关于'自杀'的字眼,高尔伯特答应了皮埃尔。随后,皮埃尔返回家中,而高尔伯特去市政厅报案,但是这个事件已经在他来之前就传开了。当他返回店铺时,发现四周挤满了人,被四十名士兵挡在了门外,代理总督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此案了。这个年轻人向那些士兵说明,他今晚与这一家人共进晚餐,才被允许进去。他越接近事发地越感到生命的暗淡,当他们穿过人群进入店铺时,发现市政厅三个最重要的首脑人物都在场:代理总督大卫(David de Beaudrigue)、一位民选市政官和陪审员蒙尼尔先生(MatreMonyer)。
18 世纪图卢兹的市政官员们已经取代了最高法院法官们的部分职能。当时的市政官员们拥有一定的文化素养但是具备广泛地法律知识的人还是比较少见的,他们先前也仅仅是处理一些比较轻微的违法行为,如赌博和扰乱秩序的行为,但是渐渐地他们的权力伸出了他们的职责之外并且获得了与之相称的显赫地位。而在当时的法国社会中代理总督在地方行政机构中权力较大,在此案件中代理总督大卫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他是一个盲目虔诚地献身于国家和教会的人,在他看来任何不服从国王、教皇甚至市政官员的人都应被视为犯了不饶恕的亵渎罪;同时在他的观念中,那些持不同意见者(异端)都是国家和上帝的敌人,应当受到严厉的镇压,除此之外,他有时还对其他的同僚滥用权力,正因为这个缺点,他的上司内政部长圣弗洛朗坦先生(M. de Saint-Florentin)后来巧妙地架空了他的权力。
虽然他以傲慢和自负闻名,但是此刻,他还是得宠的。
案发当晚,代理总督大卫正悠闲在家,但是到十一点半,一个访客来到他的家中,告诉他:'市镇中一个叫让 卡拉斯的胡格诺商人家中发现了一具被暗杀的年轻男人的尸体。'这位代理总督立刻行动起来,召集他的护卫队以及陪审员蒙尼尔。当他赶到让 卡拉斯的店铺时,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躺在地板上,在尸体旁边的是另一个自称为死者弟弟的年轻男人,这个年轻男人说他的父母在楼上的房间里(因为卡拉斯夫人昏倒了)。于是代理总督大卫 下令逮捕皮埃尔并派人去请一个医生以及两个外科医生来调查死者的原因。(显然,这时皮埃尔找来的医生助手格罗斯已经离开了)没过多久,这三位医生被请来了,开始着手检查尸体并下诊断书。
很难确定诊断书是在店铺里就下好了,还是第二天早晨在市政厅里下的,但是人们对里面的内容更加感兴趣而不是下诊断书的时间。这份诊断书中最重要的一段这样写道:
我们仔细地检查了这具身体,他仍然还有点余温,除了在脖子处发现了一点青灰色的痕迹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创伤,脖子的痕迹大约有半英尺宽,环绕脖子半周,勒痕分为两侧向颈部上延伸……我们推断是他被挂起来时仍然是活着的,最后是有人用一条绳子分别在脖子的两侧向上拉伸勒死了他,这个人或者是他本人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这个我们在上面已经提到。
这份报告单是由药理学教授让皮埃尔拉图尔(Jean-Pierre Latour)、以及两位外科专家让安东尼(Jean-Antoine Peyronnel) 和让皮埃尔拉马克(Jean-PierreLamarque)署名的。而此时责任感强烈的代理总督大卫先生决定采取一切行动获取证据,陪审员蒙尼尔想多次干预,都被总督大卫的这句话而打断:"这是一起宗教案件,我将竭尽全力,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此时在店铺中出现的人都被分开询问,搜集相关的证据,但是,并没有找到证实马克安东尼是自杀的证据,这对让卡拉斯一家人来说是极为不利。
外面的街道上拥堵着很多人,这个信息传播得很快,不利的版本已经开始流传了:'在九点半的时候有人听到哭声从让 卡拉斯的店中传出来,这个时间明显地是死者被害的时间。哭声中带有恳求和害怕的意味,还看到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窗户旁而且有一个年轻人从房子中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有一个叫做安托万 德尔佩奇(Antoine Delpech)的人进入了房子中看到一个死气沉沉的人躺在地板,头枕在一些货物上,当他走近一看那具身体已经没有温度了并且还注意到到旁边非常悲哀的让 卡拉斯。'于是外面有一个人大喊起来:
"让 卡拉斯杀了他的儿子马克 安东尼,这是一种宗教狂热的表现,多么的可怕啊"!
那位热心天主教的代理总督抓住了这个流言作为事实的真相,从那时起就断定:那个躺在地板上没有生命迹象的年轻人是被其父亲所杀,由于宗教信仰的原因。
随后,"他在没有出示逮捕令的前提下,命令将在场的六位逮捕到市政厅审问,并且将尸体放在担架上运走,但并没有封锁案发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警力看守现场,所以很快有些好奇和不道德的人们涌入店铺中,破坏了现场存在的那些微小的证据,这个悲剧发生在他们离开家之后。皮埃尔在被带离之前,将一支点燃的蜡烛放在黑暗的通道里以方便他们从市政厅回到家中,但是代理总督大卫看到这一幕轻蔑地一笑,吹灭了蜡烛,并向年轻人保证他们不会像他们想象地那么快回来。事实上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再次回到家中。"
三、案件审判。
(一)市政厅的调查。
时间到了 10 月 14 号的凌晨,尸体被停放在市政厅的拷问室中,所有的嫌疑犯们被分开再审,所有的人都重复着让 卡拉斯先前的决定。为此代理总督非常恼火,将嫌疑犯们分别投入又臭又脏的牢房中,让 卡拉斯和皮埃尔被关在漆黑潮湿的地牢里,卡拉斯夫人和珍妮被关进一个比较小的且味道难闻的房间里,高尔柏特被留在警卫室。在这些都被安排好之后,代理总督开始起草关于此事件的政府报告,而这个政府报告应当在事发现场或者是开始调查的那一刻就要起草的。他都知道他犯的这些错误,因为他非常谨慎地填好日期(修改为案发当天的日期)并且火速地取得所有的授权令。
为了寻求真相,代理总督大卫准备着手尸体解剖,为此他召见了曾去过店铺的两个外科医生中的一个叫做拉马克(Lamarque)的外科医生。尸体被解剖开来,在死者的胃里找到了一些消化了的食物,根据这些消化了的食物他们错误地推断,死者的最后一餐应当在死之前的几个小时,因此可以说死者并没有在晚上 7 点半与家人共进晚餐,这个错误的推断最后成了控方的有利证据。而两个外科医生在报告上写下了两段话–一段是"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损伤除了脖子上铁青色的勒痕";另一段是"马克 安东尼是在他仍然是活着的时候被吊上去的,有可能自己上吊的也有可能是别人吊死他的"–这些对于控方来说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在整个案件的处理过程中,第一个违反法律程序是代理总督大卫先生在没有任何允许的前提下随便逮捕人,他发现摆脱其他的官员办案也很容易,另外宗教法庭的主席费格特先生(M.Faget)已经暂时缺席了,这一点使代理总督大卫觉得他有很大的自由决策权。因此,他利用他的职务之便命令逮捕嫌疑犯并分散地将其投入到牢房中。
当嫌疑犯们被迫关在牢房时,拉弗耶斯先生和卡拉斯姐妹们火速赶回家,准备为被关押的家人抗辩,代理总督大卫先生则写了一份对于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信件。这封信是写给他的上司内政部部长圣弗洛朗坦先生:
市政官大卫写给圣弗洛朗坦先生的信图卢兹,1761 年 10 月 18 日阁下,我能给你写信感到非常荣幸,在这封信里我附加了一份我草拟的关于卡拉斯案诉讼记录以及一份关于马克 安东尼 卡拉斯(卡拉斯的儿子)的尸检报告。纵然你只能通过阅读诉讼记录了解整个事实,但能向你提供这一历史性事件的详细信息,我感到非常荣幸。
星期二晚上的七点半,我被告知卡拉斯的大儿子被杀害了;我立刻带着警卫队去了案发现场,当我进入卡拉斯先生的店铺时,在入口附近发现了他的长子马克 安东尼 卡拉斯躺倒在地,我立即命令警卫员们封锁所有的出口 不准现场的任何人离开。然后,我开始检查死者的状况,做完这些之后,我下令逮捕了他的父亲、母亲、弟弟、仆人以及一个叫做拉弗耶斯(Lavaysse)的与他们一起共进晚餐年轻男人,并将他们与马克 安东尼的尸体一起带到市政厅,在市政厅的审问中我记录下了他们的证词。此后,我将他们分别关在牢房里以防他们彼此串通证词。为了能够有效公平地处理这起案件,我用尽我所有的精力和机智。阁下,我认为这件重大的事应当向你报告,在我看来,它关系到国家和宗教的利益。大人,我自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赞同我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并且会告诉我以后该怎么做以便我一步步地去执行;虽然宗教法庭的主席费格特先生(M.Faget)缺席了,但是我将以我的职业操守担保代表他出席执行好这个任务,况且我过去的那些经验让我相信我能执行好这个光荣的任务……处理这件事情的所有行动都将会告知您。请阁下放心,以我对你的爱慕之情以及我的职责所在,我会尽我所能寻找到此事件的真相。
能为我深深敬佩的阁下效劳,感到很荣幸。
你最忠心耿耿的仆人大卫两周后圣弗洛朗坦先生回复了这个衷心的报告:
圣弗洛朗坦先生写给市政官大卫的信1761 年 10 月 31 日先生,我已经收到了你寄给我的关于卡拉斯与其儿子被谋杀的信件及附件。我非常赞赏你在这起案件的立案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一丝不苟的作风以及毫不留情地逮捕那些与年轻人有着亲属关系的嫌疑犯们。你将告知我所有关于此事件的进展,你考虑的非常周到。
代理总督收到这封来自内政部长的鼓励信件,更加激发了他处理此案件的激情。前面我们提到案件发生的前一个月图卢兹发生了一件宗教狂热事件–罗彻特牧师事件,这起事件的爆发唤起了图卢兹人民心中宗教狂热的记忆,同时,也激发了代理总督的宗教热情。一部分狂热的人认为新教徒们重新复活了。让人们想起了加尔文的教导,如果孩子们的父母公然放弃新教信仰将会被当做背弃者受到被处死的惩罚,很明显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新教徒仍然坚定他们的信仰而不敢去信仰其他的。再加上街道上传播的流言蜚语,"说在卡拉斯案件中处死这位'叛教者'的决定是早已决定好的,之前宗教长老在秘密会议上特别召见了佩剑者高尔伯特,命令他帮助卡拉斯执行这个骇人听闻的任务。"这就使得代理总督深信,让卡拉斯是为了不让马克安东尼叛教,在其妻子和儿子以及那个倒霉的年轻人的帮助下杀死了他。在这种主观臆断的指导下,代理总督大卫大范围地搜集证据。
但是在长期的反对异端的过程中,法国的法律遭到很大的破坏。他们只是采取一种简单的问答形式获取证据。由公诉人提出并制定成一成不变的问卷调查表,而公诉人选的问题都是最有利于控方。法官大多都知道这样做存在很大的偏见(不公正),但是他们不得不严格遵循这种简单的问答形式获取证据。它很可能造成证人早就给出了答复,对于案件来说其他问题的回答都是废话。这都不要紧,说不定证人对后面问题的回答也可以验证前面问题的答案呢或者被告反对公诉人将此视为他的招认。但是对于这个倒霉卡拉斯来说,更加糟糕地是他看不到这些。
尽管 1670 年的法令颁布法国境内的所有法院废除这种获取证据的手段,但到18 世纪,这种获取证据的手段仍然存在在朗格多克司法审判中。图卢兹忽视这个禁令已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并且在卡拉斯案件中仍然使用这个非法的手段。在法国南部的法律中对证人的传票方式也是与众不同的。只有那些特意被法官传唤的人才能提供证据,而那些不经法院批准自愿提供实质性材料的人是不会被听取证词的。在这个案件中有个很大的问题,所有对让卡拉斯有利的证人都没有被传唤。
福斯坦赫勒(Faustin Hélié)在他的《刑事诉讼理论及案例(1845-1860)》
(Histoire et Théorie de la Procédure Criminelle1845-1860)中描述了在法国大革命之前,刑事法庭中使用证据的惊人的一幕:"立法者也许是为了确保诉讼程序的保密性,通过一些小范围的规章制度使其与法官们相联系起来以防止他们滥用私权。
这些规章制度可以事先判断每个案件的法律价值以及评判诉讼的每个条件,使审判的条件具体化并且使法官在没有个人情感的情况下,做出自己最后的判决……一旦法院提供了一些证据或者推论或者相关线索,那么法官们必须联合这些具有法律价值的证据或者推论或者线索去判案……证据可以分为:完整地或者不完整的,显而易见的,不太完备的,真实确凿的或者假设推论的,肯定的或者否定的。
最后将每个证据进行分类如口述类(证人证言)、文字类或者假设类。像最后一种假设类如线索、记号、假定推断等对于判断来说是最难的也是充满危险的。所以有必要区分这些证据是否是无疑的、还是歪曲的,是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
有时许多不太重要的线索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有时一个重要的线索都没有部分证据有价值;有时多个重要的线索与一个歪曲的线索没有任何区别;有时一个歪曲的线索足够指控被告;有时多个歪曲的线索会带来决定性的定罪,这一点尤其在重大的犯罪案件中出现。"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特征:证据零碎化并且只能代表部分人的观点,导致证据的片面化。正是这种片面的证据影响着卡拉斯案(完全对卡拉斯一家的不利)。接下来的例子将会展示以代理总督为首的市政厅官员们是搜集到的证据。
有很多人说道,卡拉斯家店铺中发出了很大的哭喊声;他们都听到了并且声称他们可以完完整整地复述出当时哭喊中的话。对于这个哭喊声,假发商人迪朗的学徒克劳德(Claude),三个裁缝兄弟以及一位叫做庞诗龙(Pouchelon)的年轻女士给出了许多版本复述。根据其中一个证人的复述是:"噢,我的上帝!我被卡住了".第二个证人说:"啊,我的父亲你把我累死了!"但是,庞诗龙(Pouchelon)小姐声称她听到"我被谋杀了".另一个证人承认他的证据仅仅是道听途说的,甚至更加详细,他的版本是:"你为什么要累死我?"接着是,"啊,我的上帝啊!我的父亲你正在杀我,难道你不爱我了吗?至少让我悔过改之。"有一个神父向代理总督提交了他的书面证词,证词这样写道:
一个我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的人向我保证他曾经从那个住在卡拉斯先生家附近的假发商人迪朗那收到以下的信息:假发商人的助理让 佩雷斯(Jean Pérès)无意中从那座房子中听到了哭喊声和求助声,并且我认为,他应当看见了拿着剑的卡拉斯先生出现在门口。因为另一个年轻人曾说过他从右往左看到卡拉斯先生手中拿着把剑。
从这些证人的证词看来,有太多的不同点,他们听到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甚至有的只是道听途说。因此,这些都不能成为控告卡拉斯杀人的有力证据。代理总督坚定地认为卡拉斯杀害其子是为了阻止他叛教,只要能证明马克安东尼以前有叛教的言行和行为,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为此,以代理总督为首的市政官们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寻找证据。
这些证人依旧是不明确的,他们的话总是有漏洞的。例如,"有三个律师的妻子们汇报,有一次她们和一个叫做鲁克斯(Roux)的药剂师在其中的一个人家中聚会,而那个药剂师向她们传播了马克安东尼是一个天主教徒的传闻,他两三天就去祈祷一次;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他总是在黎明时去离他家很远的教堂;在他去世的那天鲁克斯先生亲自陪同他聚会做祷告;鲁克斯先生肯定他非常怕他的父母,同时他的父母也准备处死他而且他也应当受到这种极端的惩罚。那三个夫人完全相信了这些,但是当问及鲁克斯先生来证实她们的说法时,他声明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和那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他承认与那三位女士的闲聊完全是出自于道听途说的。还有人听说,早已决定处死这位"叛教者"(马克安东尼),之前宗教长老在秘密会议上特别召见了佩剑者高尔伯特拉弗耶斯,命令他帮助卡拉斯执行这个骇人听闻的任务。"马克安东尼经常去教堂,这也许是真的,可能是被教堂那宏伟的建筑所吸引。
另一个没有被充分考虑到的事实,马克安东尼和弟弟路易斯在容貌和穿着上是非常相似的,路易斯作为一个新的改宗者肯定经常去教堂并且去做祷告,因此很容易将这个年轻人与马克安东尼弄混。如果在马克安东尼的房间或者口袋中发现念珠、祈祷书以及圣像等任何用于个人祈祷的物品都能对控方有利,但是经过两次彻底的检查,仍一无所获,最后,只是搜到了一些淫秽的涂鸦和诗句,但这并不能反映他的信仰就发生了改变。
代理总督所寻找的这些证人和证词中,明显地都是偏袒控方,也没有传唤一个有利于被告的证人。这样由市政官员着手调查案件进行得并不太顺利。证人大多都不符合要求,证词道听途说、漏洞太多、不一致等。
与此同时,高尔伯特的父亲拉弗耶斯先生(Matre Lavaysse)和卡拉斯的两个女儿罗斯和多纳特积极地营救自己的亲人。前者是努力地劝说自己的儿子撇开与卡拉斯一家的联系,而高尔伯特坚决反对。后者恳求她们那叛教的哥哥路易斯去解救他们的父母亲人,但是路易斯也是被那危险的境地吓到,处在家庭的责任与卷入这个不光彩的案件中影响自己利益之间摇摆不定。一个叫做德胡斯(M.Duroux )信仰天主教徒的律师, 成了卡拉斯姐妹的代理律师,指责代理总督大卫不按照司法程序随便逮捕被告,并指出市政厅的控告证据不足等。最后,这位大义凛然的律师却被停职三个月以示惩戒。将这一切都执行完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天主教徒会质疑法律的权威而不服从管理。
同时,尸体仍然放在市政厅的拷问室中并被撒上了石灰,是时候安排怎么处理它了。如果马克安东尼死时是一个新教徒并且是自杀而死的话,他的尸体应当受到相应的方式进行惩戒;另一方面,如果他死时是一个天主教徒的话,那么,他就会成为殉难者,其遗体应该受到尊重并受人敬仰。没有教会当局的委托,是难以做出这个重大决定。
(二)教会的干预。
在这起案件中,公诉人拉加纳先生(M.Lagane)与代理总督是同道中人,认为只要这个案件由地方法院审判,那么他们就会有很大的支配权,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由他们策划。当时,他们都做了两个重要的决定:第一、寻求教会当局批准在图卢兹所有神职人员面前宣读一份告诫书并且要张贴示众。第二、允许马克安东尼的遗体实行天主教葬礼仪式。这些决定深深地影响着审判的结果,一旦声陈让卡拉斯的大儿子是一个坚定的改宗罗马天主教的信徒,就坐实了让卡拉斯的杀人动机。同时普通市民还能提供一些马克安东尼叛教的证据,否则马克安东尼的尸体将会被移交到肮脏的办事处执行绞刑。此外,不仅保证了那个胡格诺教徒的儿子能被埋在一个神圣的地方,而且他(死者)很荣幸地享受了天主教所赋予的宏伟的安魂弥撒。然而,事实远不如代理总督大卫先生和公诉人拉加纳先生所想的那样。迄今为止,调查结果显示没有一个目击者能够明确地证明马克安东尼改变了他的宗教信仰,他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获取这个关键的证据。因此,求助于教会当局支持如此重要的宗教案件,而教会当局也是乐意的。
告诫书是一个具有极高权威的宗教工具,它只是被用作教会法院的法令或者法规。除了公诉人可以利用《出埃及记》这一旧约圣经中的故事,来向这个城市中的大部分具有显贵身份的世俗和神职人员骗取钱财之外,还包括大主教赋予副主教及神父们具有运用告诫书获取证据的权利。在当时一个被捕的人是不能传讯他的证人,因此也不要奢望教会所起草的告诫书能够坚持公正。告诫书的权威来自于教会,也无形中让每个教区的牧师拥有审判的权利。这些证词将会在讲道坛上宣读出来,并且张贴出来,向人们展示供人们抨击。这就意味着任何人故意反抗告诫书中明确提出的信息时,将会被逐出教会甚至于承担罪行,就相当于其本身犯了罪一样。能够对告诫书进行抨击的人必须是具有一定法律地位的官员而不是一般的公诉人,因为这个程序对于一般的神职人员来说具有巨大的压力。在卡拉斯案件中,图卢兹的首席检察官被批准可以起草告诫书。
告诫书(1)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马克 安东尼卡拉斯先生已经宣布放弃信仰胡格诺教,改信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天主教;并且先前他已经为罗马天主教教堂服务了;他也曾经在天主教教堂里参见了忏悔礼;而且他准备打算于这个月 13 号之后的某一天公开他将放弃胡格诺教信仰;并且好多人都说马克 安东尼已经宣布了他改变了信仰。
(2)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马克 安东尼先生改变宗教信仰之后,他在家中受到威胁、虐待并且家人当他是不幸的人;那些威胁他的人恐吓他,如果他公开放弃其信仰,他将受到的不仅仅是威胁那么简单了,甚至是将其杀死。
(3)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那个信奉异端的女人唆使他的丈夫,同她一起威胁她的儿子马克 安东尼 卡拉斯。
(4)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于本月 13 日上午,在多拉德(Daurade)教区的一所房子里举行了会议,投票决定杀死马克 安东尼,并且有好多人注意到许多人进出这所房子。
(5)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在 10 月 13 号的黄昏或者晚上十点的某个时间点,处死马克 安东尼的残酷计划已经被执行了。
他们绊倒马克 安东尼使得他措手不及,并用带有两个滑结的绳子勒死他,将其吊起来,一个滑结用于勒死他,另一个连接到(杠杆)砧板上起到固定的作用,通过这种勒死的方式将马克 安东尼致死,使他在半空中悬挂着摇摆不定。
(6)许多人听到了哭喊声"谋杀啦!",之后听到"噢,我的上帝啊,我对你做了什么啊?求求你!"同时听到同一种声音在低低地呻吟着"噢,我的上帝啊!噢,我的上帝啊!"(7)马克 安东尼 卡拉斯向许多人吐露了他在家中的烦恼,这些烦恼使他悲伤忧郁。
(8)许多人知道 10 月 13 日前夕一个年轻人从波尔多赶到这个镇,没能租到马匹赶去他父母度假的乡村住宅,因此留在镇子中的某所房子中用晚餐,最后,他目击了并且没有阻止,反而参与了这起案件。
(9)有一些人通过道听途说的方式或者其他方式知道,谁是凶手,哪些是帮凶,哪些是罪大恶极的罪犯以及参与者。
最后,还有很多人明知道上述事实和情况的人,并没有提供相关的信息。
从告诫书中很明显地看出,第一条重点证明马克安东尼已经叛教了;第二条暗示了杀人动机并且指明家庭成员中一定有一个人是这起案件的行凶者;第三条控告卡拉斯女士;第四条和第五条指出谋杀者已经预先谋划,确定了谋害的地点和时间,重点是指出新教徒的信仰疯狂到对家人的残害,并向人们暗示天主教对叛教者孩子们的照顾。此外,这两条还用准确的信息证明新教的一次宗教会议是在多拉德(Daurade)教区召开的,并且做出重大决定,采取谋杀的办法惩罚"叛教者";第六条和第七条,主要是继续唤起民众对"受害者"马克安东尼的同情;第八条控告高尔伯特拉弗耶;第九条告诫所有知道凶手和共犯的人们,说出他们知道的一切。这些都是是未经证实的罪行,只是处于怀疑阶段,需要证明才能定罪。告诫书的起草者好像忘记了这些都是基于假设,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收集证据。
第四、五条意在指出人们对新教的信仰已经超出了家庭的责任,它的异端邪说在法国甚至于国外的每个阶层都在蓬勃发展。图卢兹的市民、神职人员、愚昧的市政官、损害他人利益的审判官、公诉人以及副主教,他们不仅仅像兽类一样既愚蠢又残暴,而且引用伏尔泰的话说"他们是一群气量小的群体".对于新教教派与天主教派之间激烈的战争,他们终身难忘,有的是被野心、嫉妒和偏见驱使着;有的是盲目的狂热者;有的被权力操控得精神错乱;有的就像迷失了方向的羊羔跟在邪恶的牧羊人后面干坏事,甚至于他们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无论他们处于怎样的困境,无论是法国人还是外国人,他们都坚信自己是真正的爱国者、真正的基督徒。鉴于卡拉斯案中许多非法残酷的行为,在黑暗的中世纪是很可能发生的。
10 月 18 日星期日,也就是案件发生后的第五天公布了这份告诫书。在这份告诫书中没有任何一个漏洞可以让被告逃脱,自始至终他被完全定罪了。那些有心想帮助被告的人们想提供有效证据试图重新听审,都是不可能了,像高尔伯特拉弗耶斯的父亲恳求公诉人,见一见向教区神父提供第一证据的人(这个人并没有在罪状书上写明)的要求都是徒劳的。
第一次公布告诫书后,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效果,随后又两次公布告诫书,分别是 10 月 25 日、11 月 8 日,仍没有取得进展。最后一次是由首席检察官强烈要求教会当局发出警告,要求人们于 12 月 13 日前提供证据。
首席检察官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还有一部分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违抗警告而不提供证据,因此他不得不请求教区的神职人员们利用传统的办法让他们提供证据,我们已于 10 月 17 日以及 12 月 11 日的教区条例中公布了告诫书;我们会将那些有罪的人以及帮凶甚至于那些知道案情而不提供证据的人驱逐出教会;我命令你们公开地谴责他们如同我们将某人驱逐出教会一样。
署名:Abbé de Cambon副主教终于,在 12 月 18 日星期天举行的"揭发大会"上,取得一定的成果。合计起来有 150 多位目击证人,而且提供的供词大多都是围绕着告诫书中提到的,并没有得到事情的真实概况。虽然,所谓的知情者提供的证据有待考证,但是它的起草者们已经承认了这份假设的告诫书,并且认为马克安东尼是天主教的"殉道者".在这个案件发生之后的第三个星期,天主教会决定在圣埃蒂安天主教堂为马克安东尼举行了安魂弥撒仪式,并且决定在这之前举行一个小小的游行,由 40名牧师陪伴在棺材的两侧,从市政厅出发护送马克安东尼的遗体到圣埃蒂安大教堂。随从的人员中有一个醒目的特征:白衣修士手拿旗帜和烛台;副主教在教堂的走廊上迎接遗体,以示对死者的尊敬。为马克安东尼举办的安魂弥撒仪式可以与天主教烈士的安魂弥撒仪式相媲美,邀请很多代表团参加,教堂的四周用许多白色的布帘做装饰,有一个巨大的灵柩台竖在教堂的中心,在它的后方有一只手托着一根骨头(向一个热心肠的外科医生借来的),这象征着殉道者,并且在旗帜的一面标有"放弃异端邪说"的标语,最后马克安东尼成了天主教的伟大殉道者。这种毛骨悚然的仪式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同时前面所提到为别人洗礼时,被抓获的新教牧师罗彻特以及营救他的三位格勒尼耶(Grenier)兄弟也在接受审讯,同时外界还在谣传新教徒们带着武器来营救他们的牧师,这就使得那些无知的人们更加深信这起案件是一起宗教案件。在此期间,市政厅和教会当局也并没有放松对五名罪犯的审讯,除了主被告卡拉斯先生外,卡拉斯太太是最执拗的。在天主教教堂中看到很多迫害法国新教徒的标志,她依然保持冷静,顶住强大的压力,机敏地回答了几个对她丈夫非常不利的陷阱问题。
问她是否知道这个家庭的父亲在宗教事务上管制着他的儿子们,她的回答是,在道德和文化教育上父亲是有权决定的,但是父亲没有权力决定孩子们的宗教事务。
问她,她的丈夫或者她的儿子是否与她说过,因为马克·安东尼改变宗教信仰而导致新教教派开宗教会议做出一些判决,并且都做了什么样的判决?她都否认了这些问题。
在后来的审讯中,虽然她的思想压力非常大,但她依然从容应对。
高尔伯特拉弗耶斯也值得高度赞扬,他是一个忠诚的人,如果他想摆脱嫌疑是非常简单的,只要他交出主犯就可以了;正如前面提到的,他对其父亲的规劝完全充耳不闻。
皮埃尔被控告为杀死哥哥的帮凶,因为对于一个年满 63 岁,腿脚都不太灵活的老人来说,仅仅靠自己的力量杀死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皮埃尔肯定在体力上帮助了其父亲杀死马克安东尼,正如他的母亲在语言上煽动其父亲一样。因此,这三个人是同样有罪的,一当主犯承认了罪行,其他的两人将会立即被判罪。可惜的是没有记录他的审讯结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胆小的他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女仆珍妮维吉尔与一位刚刚受了鞭刑的妓女同处一个牢房,这个不幸的女人为了能够走出牢房,宣誓说,卡拉斯家仆人珍妮维吉尔曾私下告诉她,让卡拉斯和高尔伯特拉弗耶斯是真正的凶手。但是珍妮和高尔伯特对卡拉斯一家的忠心,轻而易举地击溃了这位证人。与父母失去联系的卡拉斯姐妹们,也在外寻求法律救援,此时,没有一位律师愿意帮助她们;同时,她们的处境也是非常的艰难,她们没有赖以生存的手艺,并时常受到威胁,为此,她们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中,紧闭大门,但是疯狂的人们并不放过她们,还派人时刻监视着她们。此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家庭中最小的儿子多纳特身处何地。当时,这个家庭中只有叛教者路易斯是自由的,但是他害怕这起案件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并不愿意帮助自己的父母兄弟。
从案件的发生一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是市政厅所掌握的证据与被告所提供的信息存在很大差距,导致他们很难快速结案,最后他们采取拷问的方式逼迫他们承认"事实的真相".对五位被告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取得真相,每个总督有自己的看法,他们的观点记录如下:
由于卡本尼尔先生(Matre Cabonne)是书记员的原因,他比其他的总督更加详细地了解案件,他认为应当释放所有的被告人对马克 安东尼的遗体进行追思。这种做法是非常罕见的。第二位总督拉巴特(Labat)注意到卡拉斯夫人对目击者的敌意,尤其是对迪朗夫人(其邻居,假发商人的妻子)以及其儿子(神父)的不信任,导致他认为让卡拉斯和他的儿子及妻子应当被绞刑;高尔伯特拉弗耶斯应当终身在战船上服役,珍妮 维吉尔无罪释放;前面四位应当承担所有的审判费用,而女仆应得到相应的补偿。第三位法官弗露珀(Forlup)认为主被告应当接受严刑审讯,其他的几位暂缓,直到得出严刑拷问的结果,至于审判费用问题暂时保留。第四位和第五位总督(Boyer and Chirac)建议卡拉斯一家三口应当接受严刑拷问,逼他们供认,但是高尔伯特 拉弗耶斯和珍妮 维吉尔不应当过多地折磨;将囚犯绑在拷问台上,并使他们相信,他们即将受到严刑拷打,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折磨,;因为在即将受折磨之前那短暂地恐惧心理容易让人开口说出事实的真相。第六位总督大卫同意拉巴特的观点,卡拉斯一家应当被绞死,他们死后尸体应当被火烧毁,高尔伯特拉弗耶斯应当终身在战船上服役,但是他认为珍妮应当有期徒刑 5 年。第七位总督(Roques de Rechon)认为应当严刑拷问所有的囚犯。
这些不同的建议留给宗教裁判所去协调,当卡本尼尔先生(Matre Cabonnel)被问到时,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卡拉斯一家是无罪的,马克安东尼具有自杀的罪行,他不会改变自己的任何看法。代理总督大卫先生的建议更经得起考验:
他同意放弃对四位囚犯的不仁道惩罚以及减少对女仆珍妮的监禁期限,他对自己做出的让步感到很可惜,但是为了大家的利益不得不同意。其他的总督都放弃了自己的建议。最后宗教裁判所决定用酷刑拷问卡拉斯一家三口,高尔伯特拉弗耶斯和珍妮维吉尔必须当场观望,并深信通过这种方式肯定能够使得罪犯公开承认罪行。
这种酷刑拷问的方式很快传到五位被告者的耳中。紧接着,图卢兹法庭以非法的理由提出了抗议书,因为在当时,只有审判机关才能有权命令被告到现场观看酷刑,而行政机关和宗教机关都没有这个权利;毫无疑问决定囚犯出现在酷刑现场的惩罚超出了地方行政机构的管辖权。为了将这个案件移交给法庭,总督们故意犯这个错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不确定自己的立场,而且在这起案件中,他们已经犯了很多错误,这起案件的责任非常重大以致于他们难以承受。另一方面,这个判决很好地体现了他们在法律知识方面的愚昧无知。无论这个事件的真相是什么,代理总督大卫并不满意现在的决定。在宗教裁判所作出决定的之后一天,大卫先生就写了下面的一封信给内政部长圣弗洛朗坦:
阁下,关于卡拉斯案,我先前很荣幸地给您写过信件,在昨天,这个案件已经在宗教裁判所被判决了,并决定被告接受严刑拷问。对这种性质罪行的控告应当要以严格的措施来处理,不仅仅要通过调查取得证据,而且也应当从公众利益考虑。他们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但是我仍然希望议会从现在开始接受我的意见并改正现在的判决,并且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公民才会满意审判的结果,而且罪犯也不会逃脱。阁下,我相信你也希望我继续为你汇报这个案件的进展吧!
我将继续为你汇报情况直到最后审判的结束。虽然我的同僚中没有第二位像我一样对这件事如此的重视,不过,阁下,我敢向你保证,这绝不会影响到我做好本职工作,因此,我希望我的忠诚能够值得你强有力的保护。
你最忠诚且谦卑的仆人代理总督大卫在代理总督的干预下,案件被提交到图卢兹法庭,接受决定最后命运的审判。
(三)最后的审判。
这些犯人由市政厅的大牢押往图卢兹法庭的监狱中,他们的处境没有得到任何的改善,反而受到更严酷的对待,他们的脚上都带上镣铐,处境更加悲惨。图卢兹法庭用了 11 周的时间得出了它的审判结果,超出了宗教法庭给出的两个星期的期限。但他们的调查与图卢兹总督们的调查无异,他们也将异教徒的极端报复行为考虑其中,这致使让卡拉斯最终走向了绞刑架。
首先,图卢兹法庭着手对主被告进行严刑拷问。法国每个城市的拷问方法都是不一样的。在图卢兹很常见的拷问方式是将人的四肢绑在由滑轮和杠铃所精心制成的器械上,用一只脚踩在一个按钮上,使人的四肢达到极限地拉伸。如果那名囚犯被这样拷问后仍然冥顽不灵,那么接下来将会采取特别地拷问方式,将会向囚犯被拉伸了的身体上灌水。他的头被放的较低,并且嘴上盖了一层布并且这块布上有一个像漏斗那么大的洞。他的鼻子被捏着,但是会不时地被放松,被灌下来的水会慢慢地流向那块布的洞口,水会自然地进入囚犯的嘴里,那么就使得囚犯难以呼吸,这样可能会使囚犯慢慢停止呼吸并且结束审讯。囚犯一般都很难忍受这种慢慢消磨人意志的痛苦,最后不得不承认罪行。在审讯的同时,命令那些执行的人以及警卫和侍从们离开审讯室;随后这些人都撤退了,再次向卡拉斯说明,不能对上帝说假话,要想得到上帝的原谅只有坦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含糊。因此侩子手们开始向他提问,他如果隐瞒了事实的真相那么他将受到双倍的痛苦和折磨。以下展示的是当时的拷问记录:
首先审问了他的名字、姓氏、年龄、身份、家庭住址和职业。
他回答,他的名字是让 卡拉斯,商人,64 岁,已经结婚并有几个孩子。
……问他是不是在宗教改革后,他和他的妻子才搬到这个城市并生下了几个孩子,直到抚养他们长大。
他回答是…… ……审问他,10 月 13 号,拉弗耶斯与你一起共进晚餐对不对。
他承认是的。
问他,与你一起共进晚餐,当时还有你的儿子让 皮埃尔 卡拉斯,另一个儿子马克 安东尼,拉弗耶斯以及的你的妻子对不对。
他也完全承认。
问他,在当天下午拉弗耶斯是被人邀请走了对不对,在晚饭之前他与你的儿子让 皮埃尔一起出去了,他们一起去哪儿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让 卡拉斯的回答是没人邀请拉弗耶斯,但是他的儿子与拉弗耶斯一起出去了,并且他们在晚上七点钟或者七点一刻回来的。
询问他,当拉弗耶斯和他的儿子一回来,他就去锁了正对街面的大门,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进来对吗?
他的回答是,当他的儿子和拉弗耶斯一起回来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他知道他们并没有闩门,因为他们上床睡觉之前没有习惯去闩门。
问他,在当天下午,他是否知道他的儿子马克 安东尼将要改变宗教信仰。
他完全否定,之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他的儿子马克 安东尼改宗的问题。
询问他是不是正是因为马克 安东尼要改宗的原因,他计划与拉弗耶斯、另一个儿子让 皮埃尔、妻子以及仆人一起合谋将其绞死。
他完全否定这种说法,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计划过这种恶劣的计划。
询问他,是不是经常因为信仰的问题而对他的孩子们发脾气,尤其是对那位已经改信天主教的儿子,并问他曾经是否将那位改宗的儿子关在地下室,并且最后还是圣蒂安的神甫将其解救出来。
他的回答是他从来没有因为信仰天主教的问题而责骂自己的孩子们,而且圣蒂安的神甫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家。
问他是不是一直因为信仰的问题责骂他的孩子们,并被告知,十三号下午,马克 安东尼将要去改宗天主教了,他是否计划将其绞死以示惩戒。
他完全否定了,根本没有这回事。
问他,当天晚上是不是等着与拉弗耶斯共进晚餐,过了一会儿拉弗耶斯与他的儿子让 皮埃尔 卡拉斯一起回来了,至此之后拉弗耶斯,他们夫妻两人以及仆人都没有离开过了。
他说是的,但是女仆只是去过厨房,其他的人都在饭桌前坐下,没有离开过彼此,无论是饭前还是饭后。
问他,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密谋绞死马克 安东尼,并决定由他一个人承担法律责任。
他大声吼道,他们并没有密谋这种恶毒的计划,同时他自己本人也没有这种想法。
又问他,是不是他们一起制定出绞死马克 安东尼的计划,无论是在晚饭之前还是之后绞死他,都由他一人背黑锅。
他再次声明,他们没有绞死马克 安东尼,在吃过晚饭之后,拉弗耶斯下楼梯准备回旅馆休息时,才发现他被吊死了。
并问他马克 安东尼 卡拉斯是不是与他们一起用餐的。
他回答说是的,他们一起用餐的。
问他,马克 安东尼的尸体是不是在商店的地板上发现的,他只穿着衬衣,他的外套被折叠好并与帽子一起放在店里面的柜台上。
他否定了这种说法,在他们发现时,马克 安东尼并不是躺在地上的,恰恰相反,他们发现他时,他是被吊在通往储藏室的半开的双扇门上。
接着问他,你们吃饭的房间与马克 安东尼被吊死的房间是不是同一间房,并且还利用店铺门的杠杆,而且这个杠杆在门的后面被发现了,在柜台的后面发现了绳子,所有的这些他都在回答中承认了。
审问他在这件案件中,除了他们几个被指定的同伙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漏网的同伙。
回答说都是无辜的,他没有同伙。
他进一步强调,他已经说出了事实的真相。
最后刽子手们在老卡拉斯的脚上戴上铁的镣铐并将其吊起来。
我们接着质问他,是不是他一个人杀了马克 安东尼,还是他的儿子让皮埃尔、拉弗耶斯以及他的妻子一起帮助他完成的。
他的回答是,既不是他,也不是任何一个人杀了马克 安东尼,他已经说出了真相。
刽子手将他放下来。
再次问他,是否是他一个人杀了马克 安东尼,或者说是他的儿子让皮埃尔、拉弗耶以及他的妻子一起帮助他完成的。
他回答,没有人干这种坏事。
接着我们向老卡拉斯说明,他肯定会受到酷刑的,并且这个酷刑给他的痛苦将与以前他所受的折磨是不能相比拟的。他可以不受这种苦,只要他说出事实的真相。如果他不说出真相,我们将继续审问。
质问他,如果不是你一个人谋害了马克 安东尼,那么是否是你的儿子让皮埃尔,拉弗耶斯以及你的妻子一起帮助你完成的,仆人也知道这件事。
他反复地说,没人犯罪并且他们都是无辜的。
最后我们将他交给了牧师们,通过他们来勉励他说出事情的真相。
然后,在半个小时后,我们将老卡拉斯绑在长凳上进行审问。
我们质问老卡拉斯,他是否因为宗教的原因才致使他犯罪的,并问他有没有被告知或者怀疑他的儿子有改宗的嫌疑,以及他是在晚饭之前还是在晚饭之后知道他儿子有改宗的想法;并问他是勒死马克 安东尼,还是吊死他。
他完全否定这些问题,并且声陈他没有同伙。
随后将五壶冷水浇到老卡拉斯的身上。
再次问他还坚持上面的回答吗?
他仍然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其他被告也是无辜的。
再次问他,他是在哪儿作案的,并问他,在马克 安东尼进入了店铺之后,他是否也下楼了;是否是这个谋杀计划已经计划好了的,并且在哪儿计划的。
他仍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
从拷问的记录中可以看出,审问者一直在强调,卡拉斯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企图让卡拉斯陷入问题陷阱中。然后,图卢兹法庭着手接见证人,从图卢兹法庭的诉讼记录来看,他们的片面之词应当受到多方的指责,片面的接见证人,并且拼命地寻找法律漏洞。其中有些供词是非常地荒谬。
一个削发教士通过他的弟弟了解到,一个新教徒母亲,后来知道她的女儿即将皈依罗马天主教成为一个天主教徒,她立即派遣她的女儿去寻找卡拉斯先生并附带了一封信给卡拉斯,在信中她恳求卡拉斯先生帮助她杀死她的女儿。
那个女孩在店里没有找到卡拉斯,最后把信给了马克 安东尼,马克 安东尼看了那封信,立即告知了那个女孩,并且很佩服她的改宗行为,然后将她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其他的证据更是不可思议。"一位叫做胡贝尔(Huber)的寡妇散布一个惊人的秘密,马克安东尼成为天主教徒已经四年了。四年前的圣诞节那天,她在圣塞尔南教堂(the church of Saint-Sernin)看到他,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她认为是卡拉斯家的一个寄宿者。当圣体游行到他们附近时,那个男人仍然带着帽子,而马克安东尼脱下了帽子扔在地上,并迫切地哭喊起来,"跪下来,我们的主经过了这儿!"有一个商人声称他看见马克安东尼跟随着解放游行队伍(the procession ofthe Délivrance),帽子在他的手上,而这个游行队伍是纪念屠杀四千个胡格诺教徒的活动;他同样宣誓作证,路易斯曾告诉他,他的母亲曾经向珍妮维吉尔吐露,她的烦恼还没有结束直到她见证她的大儿子被绞死为止。曾经有两个让卡拉斯拒绝的借款顾客声称,看见卡拉斯提起他儿子的衣领并且大声地骂道:"这个混球!
这将会付出你的生命。"一个油漆工妻子的朋友去店里买一些平纹细布,她不确定听到了谁(不是卡拉斯先生就是卡拉斯太太说的)向大儿子说:"不会有任何人杀你,除了我。"有一个证人非常诚实地向法官引荐自己,他也是众多不能忍受新教徒中的一员,因此这次的作证将会对卡拉斯不利,这位证人提供了一些关于让卡拉斯与两个大儿子之间的口角之争。白衣修士院长指控卡拉斯,并指出马克安东尼曾意图加入兄弟会。""150 位证人都说在当天晚上听到了店铺传出的哭喊声;都提到先前已经发生过威胁的事情(父母威胁儿子), 并且这种场景大多是发生在父亲与儿子之间;有的说是在死者的房间发现死者,有的说是在店铺中发现死者;根据死者的解剖情况确定死者吃了晚饭;都提到死者的思想状况以及他弟弟路易斯的宗教信仰;也提到了高尔伯特拉弗耶斯来到图卢兹的原因以及他的穿着打扮,还有提到他带来的剑是作为武器用的;其中也提到了为什么虔诚天主教徒女仆人不愿意指控卡拉斯一家;也提到了卡拉斯夫人的真实本性及其本性对其丈夫和儿子的影响。"所有的证词都是没有被证实的,这一点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这些证词大部分是来自于告诫书的,以这种措辞告知市民们,他们所预期的答案,并且用强制的方式让市民遵守他们的套路。数量弥补了质量,导致人们忽视了法律。
1762 年 3 月 9 日,到了最后的审判日期,由 13 位法官投票决定,如下:7 位法官认为要立即处死卡拉斯;3 位法官认为要折磨他们,如果证据充分,他们最也会处以死刑;其中 2 位法官认为要进一步查证马克安东尼是否是通过双扇门时,将自己吊死;只有 1 位法官认为无罪释放。判决死刑需要三分之二的法官同意才行,而 13 位法官中只有 7 位同意死刑,是不能通过的。为了实现死刑的判决需要拉拢一位犹豫不决的法官–最后这位犹豫不决的法官也屈服了。因此,需要大多数人同意才能生效的死刑问题也解决了。
让 卡拉斯的处决1762 年 3 月 10 日的下午,判决的执行人有:贵族、总督弗朗索瓦-雷蒙德大卫(Francois-Raymond David )和伦纳德戴格兰森格尔(M. Leonard Daignande Sendal)及其他总督们;民事法院控告让 卡拉斯(父亲)谋杀了他的大儿子马克 安东尼。这个案件在图卢兹法庭的审理下得以结案,在一系列证据的证明下以及庭长和总检察长的同意下,判处让 卡拉斯和其他罪犯的谋杀罪名成立。判处让 卡拉斯(父亲)在图卢兹的圣蒂安教堂门前接受"光荣罚款"( l'amende honorable),没收一百苏的财产,货物充公,并且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的财产都分配给那些揭发他的证人。最后带到圣乔治广场(the Place Saint-Georges)实行绞刑。为了快速地执行对让 卡拉斯的判决,法庭将此项任务交接给市政厅执行。
直到此时,图卢兹法庭完成了它的任务,并将犯人押给总督们,这起案件再次由代理总督大卫和他的同僚负责,让他们安排执行对主被告让卡拉斯的判决。
当时,其他的被告还不知道让卡拉斯的悲惨遭遇。
1762 年 3 月 10 日下午,卡拉斯迎来了他的末日。
他被被押进马车中,押往圣艾蒂安教堂;到达圣艾蒂安教堂之后,他从马车上下来,在进入教堂之前接受"光荣罚款".
这些都做完之后,他被押往圣乔治广场,这个广场也是他行刑的地方。他从马车上被押下来并跪在绞刑架底下的阶梯旁。首先,向公众宣读判决书。然后,要求他告诉公众他是否说出了真相以及是否供认不讳,或者还有没有其他向审判员呈报的。
卡拉斯的回答是他仍然坚持他以前所说的内容,并提出他将被诬陷致死。
于是再次提醒他,即使是无辜的,他肯定知道谋害马克 安东尼的真正凶手。
他仍然回答,他一点也不知道。
最后刽子手将他带到绞刑架上,并迫使他躺在绞刑架上,呈十字架形,此时,卡拉斯已经奄奄一息了;但是依据之前的判决书,刽子手必须将他挪往绞刑架旁边的车轮上,致使他的面部朝着蓝天,据说卡拉斯仅仅活了两个小时,很快就去世了。他的尸体被扔到了火堆里,这一切都是按照之前的判决书上执行的。
当时,记录了让卡拉斯最后一次"游历"图卢兹街道的情形。据说,他在此居住了 40 年,但是这次是他最后一次看这道熟悉的风景。他用他过人的胆量和平静的内心震慑住了所有敌视他的人。他向拥挤的人群说"我是清白的".当他跪在绞刑架旁边时,布尔日神父的手放在他的头上,希望他忏悔,他问到:"神父,你会相信一个父亲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吗?"他在绞刑架上和车轮上遭受折磨,导致他的四肢粉碎,骨头断裂。当时,有一封阿蒙布朗德先生(M.Amblard)给朗格多克事务长圣佩斯特(M.de Saint Priest)的简短信件,信中提到这一惊人的画面。
卡拉斯以令人惊奇地刚毅精神忍受着残酷的折磨。当刽子手拉动绞刑架时,他只是大声的喊并没有哭泣。在他停留在车轮上的两个小时期间,他说出的忏悔词也不是关于宗教方面的,他一直强调他是无辜的。
一个叫做皮埃尔巴特(Pierre Barthes)的图卢兹教员佐证了这位英雄的结局。
他写到:这个胡格诺教徒带有新教徒顽固倔强的特征,他的家人也是那样的,他以惊人地毅力忍受着痛苦的折磨,并且从来没有想过听从布尔日神父、多明我修会主教以及另外一个神父的规劝。其中有一位神父从早上到晚上 6 点钟,一直在规劝他,告诉他要想拯救自己的灵魂只有说出事实的真相,同时告诫他要想回到天主教教会温暖的怀抱中,只能通过真诚的改宗,并要发誓他从小就犯了错误(信仰新教);这一切的说教都没有撼动让 卡拉斯坚定的信念,最后他死去了;我们很难相信有人能够忍受这非人的折磨,甚至于乡下的农民特地赶到市里观看如何处决这位谋害自己儿子的父亲。
让卡拉斯被处死在车轮上的那天,没有一个新教徒敢在街面露面,他们都躲在紧锁的大门和紧闭的窗户背后。难民们再次涌向了瑞士、英格兰和荷兰,这样就导致许多人才流出了朗格多克省,全家偷偷地从罗纳谷逃亡加尔文城市或者海滨地区,在此他们登上了去往真正信仰自由的国家的船只,而不愿留在只在百科全书中出现"自由"的国度中。也就在这天,代理总督大卫写了封信给内政部长圣弗洛朗坦:
图卢兹,1762 年 3 月 10 日阁下,我已将向你汇报这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作为我的职责,包括向你汇报着名的卡拉斯案件,我很荣幸地向你保证,卡拉斯一家已在昨天被定罪了。判决的结果是老卡拉斯被判死刑,并在刑车上折磨了两个小时,屈服于严刑拷问。最后他的尸体被丢到火中烧毁,骨灰随风飘散。在处死老卡拉斯之后,其他被告暂时缓刑。我意在向你汇报他们也将被判刑。
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赏识,你最谦卑忠诚的仆人大卫总督这位代理总督信中的口气非常恭顺,并且他的言语中吐露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好像这起案件的"审判成功"是他的功劳。像主被告那样性格的人,承受能力比较薄弱,在经历了几个月的监禁之后,他的言语更加少了,胆量也没有以前大了,并且病弱的脚上带上了镣铐,使得这位老者的步履更加蹒跚,对于大卫这种性格奇特的人来说,折磨可怜的主被告并不是什么难题。他认为要严厉的惩罚异教徒们和罪犯们,他并不考虑司法不公的问题,尤其是在他对某件事已经认定的情况下。他在法律界的口碑并不好,而这点对于一个代理总督来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花费了很多钱买下他的这个职务,这个职务终生拥有并享有贵族的特权。
在让卡拉斯被处死之后的第八天,3月18号宣布了对另外四位被告的判决书。
对皮埃尔的判决没什么跌宕起伏,但是考虑到案件的复杂性以及证据的不足,只判其终身放逐。法院驳回对卡拉斯夫人以及高尔伯特拉弗耶斯的诉讼,全体法官一致认为女仆珍妮维吉尔无罪释放。很明显这个判决证明了 3 月 9 日的审判是无稽之谈,裁判所意识到了这点,但是基于这点也有一部分成员提出反对票。如果四位被告中的有三位被判无罪释放,一旦这个判决被宣布并实行了,那么对让卡拉斯所执行的判决就是向世界宣布法国司法界的不公正行为。判决皮埃尔终身流放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他真的有罪的话,对他的这种惩罚就是很轻了,如果他是无罪的,那么何须惩罚他呢?
从法官们后来的判决可以看出,他们没有运用真正的证据审理这起案件,仅仅是采取息事宁人的手段来安慰自己的良心。对皮埃尔的判决从来没有执行。在警卫队带着他经过市政的一侧大门时,遇见了布尔日神父,最后被带往图卢兹的多明我修道院,并且那儿被完全封闭了。
高尔伯特拉弗耶的身体出现了点问题,他的脚浮肿导致脚上的镣铐难以拔下来,被抬进一辆马车上后,虚弱地坐在上面,双臂无力地撑在膝盖上。当他离开市政厅的时候,有许多围观的人跟随着。在他走过之后,人们都窃窃私语:"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弱并且貌美如花,并且他的父亲也是如此的杰出,他怎么可能去杀害他的朋友啊?"没有任何记载介绍释放卡拉斯夫人和仆人时的情况。最后她们立即离开了图卢兹,到蒙托邦与她的两位女儿汇合,那儿的胡格诺教徒给她们提供了帮助。在蒙托邦,卡拉斯母女三人与一位叫做迪鲁瓦(M.Du Roi)的人住在一起,她们希望能够安静地度日,但是现实并不放过她们。一些好奇地人们聚集在她们的门外,甚至有些人迫使她们会见一些有身份的人,这些人大多在法国国内外都比较出名。
这点根本不是图卢兹当局所愿意看到的景象,他们希望这个案件能够很快被世人忘记,相反地是 3 月 9 日和 3 月 18 日的判决被广大民众热切地议论着。事态朝着这种方向发展着,使得法院非常地忧心,致使裁判官给国务大臣写信寻求国家的力量来镇压人们的议论。他们暗示卡拉斯夫人应当对此次事件负责;他们认为她在蒙托邦的郊区宣传此次案件,如果这种指控被证实的话,她将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她女儿们的性格比较外向,纳内特非常倔强难以控制,主审判官向国王请愿将她们分开,幽禁于女修道院。
内政部长的回复是,同意将两位女孩逮捕起来,并且分别关押在不同的修道院中。这份请愿书中附上了两份修道院名字处空白的信件,需要的时候才填上修道院的名称,并嘱托事后给路易斯发放一些津贴,当时,他应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为他没有生活来源,即使他已经到了自己养活自己的年龄。至于寡妇卡拉斯夫人应当受到监视。如果证实她向别人宣讲了这一案件,那么她应当也被逮捕起来并且坐牢,特别地她还是与其丈夫合谋的共犯,并且还逃脱法律的制裁。
在国务大臣的这封信中,对路易斯的补偿奏效了,解决了他当时的贫困。最后,他成了敌人的工具,在凌晨三点钟时,他指挥八位警察逮捕了罗西纳和纳内特。他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毁灭家庭的行为是多么地大逆不道,卡拉斯夫人曾说她第三个儿子,"他从来没有将我当做他的母亲".
就这么短的时间,卡拉斯一家就被分散在四面八方,这个家庭的成员都被独自分散在各地。珍妮维吉尔并没有在蒙托邦停留很久,因为她为了生计又回到了图卢兹。卡拉斯夫人面对再次的打击,需要足够强大的信仰才能支撑着。在这世界上似乎没有谁可能为他们平反昭雪,正义好像是为了欺骗无辜者被发明出来的。
那位敢于与当局做斗争的智者–伏尔泰,最终帮助她赢得了胜利,但是在这一刻,他也不知道图卢兹发生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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