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上的飞天究竟是男是女?

蔡文姬 2021-12-03 13 阅读

鉴定活着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很简单.那么,让你鉴定画中人物的性别怎么样呢?

基乐飞行,图片来源:百度画廊

奇妙的问题,第42张专辑

冷知识来了:如何确认敦煌航班的性别?

(门/陈、包)

-

从目前的医学角度来看,鉴定活着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拥有两套生殖系统的人外,我们还有机会单独重新分析。)

那么,如果让你鉴定画中人物的性别呢?

今天的《奇葩问》专栏,打算来做做虚拟人物性别鉴定的工作。我们下手的第一个对象,是大家从小就从课本里熟悉的人物——敦煌莫高窟壁画里的飞天。

反弹琵琶的飞天,究竟是男是女?图片来源:搜狗图库

如果你去过敦煌,你会发现壁画里的飞天有着神奇的性别特征。少部分飞天会有明显的女性特征或男性特征,但大部分飞天都拥有安详的女性面容,身体却无明显的女性特征。这些“女相男身”的飞天究竟是什么来头?

飞天的性别,竟然一直在变?

要分析飞天的性别,先要看看飞天的诞生背景。

大家都知道,飞天的形象被描绘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上,那么敦煌莫高窟又是从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事实上,早在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伟大的古人们就开始了莫高窟的开凿工作。在距现今敦煌市东南方向25千米处的鸣沙山山崖上,人们修建了最早的莫高窟雏形。自那之后的1600多年里,莫高窟经历了十多个朝代,经历了扩张、修建,被诗人歌颂过,也遭遇过匪徒的洗劫,历经战火,保存到今天,成为世界艺术史上的伟大奇迹。

莫高窟里的艺术品种类繁多,壁画就是其中最为璀璨的一种。敦煌的壁画内容丰富,画风也各有不同,飞天就是其中的一种。大家所熟知的飞天形象,往往是腰间系着长裙,肩上绕着丝带,长袖飘飘,反弹琵琶……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啊!

但是,飞天真的就是天上飞的妹纸吗?

要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确认一个事实:敦煌莫高窟里的飞天,不是同一个人画的。飞天的形象经过不同时代不同画师的演绎,所以飞天的性别疑问,也必须结合不同时代来一一进行分析。这么说来,这还真的是个大工程呢。

西域飞天:鼻梁和眼珠都是白色的?

敦煌最早的飞天,据说诞生在十六国时期。

十六国是什么时候呢?在三国时代结束之后,司马炎称帝,建立了西晋。西晋之后,是司马睿建立的东晋王朝。东晋王朝主要统治着当时的中原地区,而我国的北方和巴蜀地区,则先后被十六个不同的政权统治,这就是历史上的十六国时期。

十六国时期里,统治敦煌的主要有前凉、前秦、后凉、西凉、北凉五个政权,这也形成了敦煌地区独特的“五凉文化”。前凉的统治者是汉族人,后凉的统治者是氐族人,西凉的统治者是汉族人,北凉的统治者是匈奴人。这些不同民族的统治者,给敦煌地区带来了丰富的文化冲突和交流。同时,佛教的兴盛,也让当时的敦煌成为了整个中国北方佛教文化的中心。

敦煌的本土文化、西域文化、佛教文化、少数民族游牧文化和中原地区儒家文化在这片土地上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整合与相互吸收,飞天就在这种文化融合的氛围中诞生了。

这时候的飞天,看起来西域风格浓厚,绘画的手法也十分豪放粗犷。

飞天们头有佛光、脸型椭圆,直鼻大眼大嘴大耳,身材短粗、上身半裸,腰缠长裙,肩披有大巾,由于当初晕染技法变色,鼻梁和眼珠都已变为白色。

十六国时期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到了北魏时期,飞天的形象也悄然发生了改变。除了保留西域飞天的特点,飞天的画风开始更为汉族化了。脸型变得修长,眉目清秀,鼻丰嘴小,五官匀称协调,身材比例开始修长。

但整体来说,这一时期的“飞天”还算是异域风情浓厚,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西域佛教石窟艺术的影响,而被称为西域飞天。

北魏时期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这一时期除了西域飞天还有南朝风格的飞天(248窟),其中第435窟中出现了飞天与羽人(即飞仙)相结合的情况。

敦煌248窟南朝风格的飞天,图片来源:搜狗图库

中原飞天逆袭,腰肢越来越软

敦煌壁画发展到西魏时期,这个时代正处于佛教天人与道教羽人、西域与中原文化交汇、融合、创新的时期,因此这时候的壁画出现了西域式飞天和中原式飞天两种形象。

后来,鲜卑族在大西北建立了北周这个少数民族政权,那个时候的统治者崇信佛教,又与西域交好。这个时候的飞天再一次出现西域飞天的形象——脸圆、体壮、腿短,头有佛光、戴印度宝冠,上身赤裸,丰乳圆脐,腰有长裙,肩绕巾带,虽然和北凉时期相似,但是形象更为丰富,开始出现伎乐飞天。

北周时期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隋代,是绘画飞天最多,飞天种类最多、姿态最丰富的时代。此时有西域式飞天,也有中原式飞天;脸型有丰圆的,也有清秀的;身材有健壮的,也有修长的。但大多数飞天身材修长,比例适中,腰肢柔软纤细。这个时候的衣冠服饰也更加多样了,有上半身半裸的,有无袖短裙的,也有宽袖长裙的;有头戴宝冠的,也有头束发髻的,还有秃发僧人式的。就连飞行姿态,也开始千差万别了——上下不同,顺风、逆风不同,有单一飞的,也有成群飞的。

隋代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唐朝的飞天,珠圆玉润也能上天

到了唐代,壁画种类繁多,美不胜收。这时候的壁画保留了北魏粗犷有力的笔调和顾恺之等“迹简意淡而雅正”的风格,吸取了伊朗萨珊王朝细密精致、色彩瑰丽的纹饰,和印度三世纪阿玛帝时代的人物造像等因素,造型开辟了杨贵妃式丰腴圆润、体态婀娜多姿的风格,还出现了“双飞天”。到了唐代后期,飞天在动态和姿态上没有了前期自由快乐的情绪,在艺术造型上,衣饰变为淡雅轻薄,人体变为清瘦朴实,神态变为平静忧思。

唐代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从五代至元代,在壁画中用云气来表示飞行,因此飞天形象较笨拙,装饰性增强,但临风起舞的感觉减弱了许多。

西夏和元代的简笔飞天图,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飞天究竟是男是女?

从上面的描述里,我们看到了各个朝代的飞天形象。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飞天美是美,但到底是不是妹子呢?

这就关系到一个最最基本的问题:飞天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可不容易回答。虽然大家都公认飞天是佛教中的形象,但究竟出自哪里,各位学家们就站成了好多个流派,最后敦煌学中总结出了两种。

1.印度护法神乾闼婆与紧那罗

飞天就是印度佛教中的“天人”。

天人,在印度佛教中是指地位低于菩萨的护法神。它们可以在佛国世界里自由飞翔。在印度佛教里,天人的形象主要指的是乾闼(ta)婆与紧那罗,这两位是印度古神话和婆罗门教中的娱乐神和歌舞神,还是一对夫妻。乾闼婆与紧那罗专以乐舞供奉娱乐于诸佛菩萨。据说他们不食酒肉,唯以香气滋养阴身,并经常参与佛陀的法会。

对印度天人的形象,《慧琳音义》中还有这样的描述:

“真陀罗,古作紧那罗,音乐天也,有微妙音响。能作歌舞。男则马首人身,能歌;女则端正,能舞。在这些天女,多与乾闼婆为妻室也。”

乾闼婆梵文音译,意思是“天歌神”,又称“香音神”。原来是一群半神半人的天上乐师,有经文记载其形象为:顶上有八角冠,身相为赤肉色,身如大牛王,或者其他动物的,如马或者鸟;左手执萧笛,右手执宝剑,具大威力相,发髻有焰鬘冠。

乾闼婆与紧那罗的艺术形象,图片来源:搜狗图库

前面我们说到敦煌的飞天也有一对儿一起飞的,很可能就是这对印度护法神夫妇的形象。

2.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羽人

这一派学者的观点认为,飞天的形象,早在佛教传入前就已经有了。

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羽人,以鸟羽为衣,能在空中飞翔。《神仙传》中这样写道:“仙人者,或束身如云,无翅而飞;或架乘云,上造天阶;或化为鸟兽,浮游青云。”到了西晋时代,神仙家葛洪说过:“仙童仙女来侍,飞行轻举,不用羽翼”。很多中国古代的原始艺术、图腾文化、岩画中都依稀可以见到羽人的身影,它出自道家。

孔雀明王的艺术形象,图片来源:人民邮电出版社LIKI_LEE《洛煌笈》

前文说过,羽人即飞仙,那么飞天和飞仙的区别在哪里?飞天头后有圆光,无云彩,成群结队聚集在一起,没有太大的活动空间;而飞仙头后没有圆光,空间辽阔。

随着丝绸之路的开通,西亚、中亚文化随着印度佛教的东传来到了敦煌,中西方不同的文化在敦煌这里汇聚、碰撞、交融。在敦煌壁画早期,十六国到北周的215年间,乾闼婆与紧那罗是同时出现的,但是各自有各自的活动范围和职责。这期间敦煌幸运地躲过了战争的破坏,中原汉晋文化在敦煌与河西走廊得以保存下来并得到延续。到了北周,紧那罗冲破禁锢他们的天宫楼阁,腾空与乾闼婆汇合。在北魏晚期到西魏,壁画中可以看到羽人变成飞仙的过程,羽人披上了飞天的大巾,飞天抛弃了头后的圆光。最后佛教的飞天和道家的羽人,西域飞天和中原飞仙融合,形成了敦煌壁画中具有中国特色的飞天。

莫高窟第320窟南壁《阿弥陀经变》中的双飞天,图片来源:搜狗图库

它们是不长翅膀,不生羽毛,没有圆光,借助云彩却又不依靠云彩,只凭借一条长长的舞带就能凌空翱翔的飞天。几千年的历史变迁中,飞天与羽人发生了深度的融合,最终有了今天雌雄难辨的敦煌飞天。

本期性别鉴定大会到此结束!小编还要给大家留一道思考题:观音姐姐、红孩儿……这些你熟悉的《西游记》里的人物,他们又是什么性别?欢迎留言说出你的看法!

◆ ◆ ◆

本期参考资料

[1]段文杰.《飞天——乾闼婆与紧那罗——再谈敦煌飞天》.《敦煌研究》1987年第1期

[2]刘青.《论敦煌壁画的艺术价值》.《临沂师范学院报》第30卷 第2期,2008年4月

[3]张永安.《敦煌壁画艺术价值研究的整体观念》.《社会纵横》总第22期 第3期,2007年3月

[4]杨晓峰.《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浅谈飞天在不同时期的特点》.《青春岁月》2011年2月下

[5]史敏.《敦煌飞天》.《人民日报海外版》2011年10月28日第051版

[6]陈瑞瑞.《中国飞天艺术的源流》.《舞蹈文化研究》2007年

[7]陈允吉.《敦煌壁画飞天及其审美意识之历史变迁》.《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0年第一期

[8]李最雄.《敦煌石窟的保护现状和面临的任务》.《敦煌研究》2000年第1期(总第63期)

本期编辑团

主稿:锦瑾、包包;校对:笑言;题图:Tris;排版:望月

◆ ◆ ◆

*法医秦明系头条号签约作者*

最新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