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姐姐,转世吧!”
血液的快速流出,心境的意识,越来越糊涂,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在做梦。(莎士比亚)。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孤儿院,她在孤儿院,和年幼的祁盛璟,相依为命。
那时候,她的盛璟哥哥,真好啊,他说,他们是一辈子的家人,等他长大了,他要赚好多好多钱,让他的倾倾,做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只是那场地震后,一切都变了。
地动山摇那一刻,她不顾一切,将昏迷的盛璟哥哥推出了摇摇欲坠的房屋,她却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后来,她的盛璟哥哥,被他的亲人、帝都赫赫有名的祁家人找了回去,她就再也没有盛璟哥哥了。
他富贵倾城了,却也再不记得,她是他说过,要一生守护的小姑娘。
拼却生死,救他性命,她心甘情愿,她也从来不曾想过要他回报。
只是,她也从来不敢想,她的盛璟哥哥,会亲手……杀了她!
沈倾血癌晚期,有很严重的凝血障碍,磕破点儿皮,止血都分外艰难,现在她被这么狠狠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根本就止不住。
沈倾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血液流干而死。
可她,不能死啊!
沈倾的手,颤抖着从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抚过。
若是她死了,她肚子里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一个多月,她只需要再撑一个多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好好地生出来了!
沈倾的眼前,已经彻底发黑,但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还是往前爬了一大块。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救救他,救救他……”
“求求你们,救救他……”
沈倾知道,若是沈雪瑶和祁盛璟还在这里,肯定不会有人对她伸出援手,但现在,他们已经离开,她希望能够有人大发慈悲,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没有人救她的孩子。
沈倾喊得嗓子都哑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因为她知道,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狱,若是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她就真的再也睁不开了。
她不能就这样闭上眼睛,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得活啊!
沈倾艰难地扯下外套,她疼得浑身发颤,但她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布料缠在自己的伤口处,给自己止血。
只是,她已经凭借着记忆里面的知识,很努力很努力地给自己止血了,她依旧能够感觉到,有血液不停地从她手腕的伤口处流出。
最终,她再也使不出半分的力气,只能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有人心急如焚地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她的小九。
她还感觉到,她的小九,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
她的小九,怎么可能会来这个地方呢!
她果真,又开始做梦了。
她坐牢的那四年,她的小九,从来不曾过来看她一眼。
那个时候,她真的特别特别想念她的小九。
她被人逼着狗一般吃下各种脏东西的时候,她想念她的小九,她被群殴,被打到左耳出血、失聪的时候,她想念她的小九,她被按在肮脏的卫生间中,尊严被踩在脚下的时候,她想念她的小九……
那些时候,她特别特别想要一个拥抱,她想要她的小九抱抱她。
可她的小九,已经好多年不曾抱过她了。
他嫌她脏。
其实,她真的挺脏的。
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按到马桶,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又怎么会每一天都是遍体的脏污、数不完的伤痕……
在监狱的那四年,其实,她自己也是嫌她脏的。
可她的小九,一次次嫌她脏,她依旧会很难过很难过。
她的小九不愿意抱她了,她也真的很冷很冷。
也就只有在梦中,她才能肆意地依偎在她小九的怀抱之中,幻想着,自己还是那个,有人疼的小姑娘。
她想,做一场温暖又绚丽的美梦,可她这一生,太疼了,终究还是噩梦更多。
她又梦到,她在那座见不得光的牢笼之中,看到了祁盛璟。
他面无表情地让人灌她喝下一杯杯甲醛水。
她不想喝,她讨厌死了那种味道,她被灌到狂吐不止,可不管她吐得多厉害,折磨,仿佛永无尽头。
很多人说,甲醛可能会导致血癌。
她不知道,她会得血癌,是因为在监狱里被多次逼着喝下过量的甲醛水,还是单纯地因为她太倒霉。
她只知道,她当成了最亲的亲人的盛璟哥哥这么对她,她真的好委屈。
所以,当她再次看到,她的盛璟哥哥端着一大杯的甲醛水,要亲自灌她喝下,她忍不住开口,“盛璟哥哥,你不……”
“沈倾!”沈倾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粗鲁地扼住,疼得她所有的美梦噩梦都一瞬间消散,她忍不住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只见慕归程双眸猩红地盯着她,他那副模样,仿佛被触了逆鳞的恶龙,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呵!大哥,江临,现在又是祁盛璟。沈倾,你到底有多少男人?!”
10
慕归程的双眸越来越红,他手上骤一用力,几乎将沈倾的手腕捏断。
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的亲生母亲,被沈倾害得几次暂停呼吸,到医院抢救后,依旧变成了植物人,看到她割腕自杀,他竟然还会为她心疼。
还傻乎乎地为她输血,攥着她的手,不眠不休地守了她整整五天。
她呢?
心心念念的,只有别的男人!
恨意如刀,慕归程厌恶地甩开沈倾的手,“说!你到底有多少男人!”
沈倾没有理会慕归程。现在,她只想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哪里有闲情逸致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火气!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了下她的肚子,感受到那高高隆起的弧度,沈倾的眼眶,一瞬间湿润。
真好呀,她都不敢相信,她的孩子,竟然还在。
“沈倾,说话!”
听到慕归程这暴躁的吼声,沈倾总算是缓缓回神。
她轻轻咬了下唇,她想说,她只有他一个男人,可她知道,她不会信,所以,她也就懒得再自取其辱了。
她有些疲惫地抬了下眼皮,明明是最寡淡的表情,因了她眼角那颗殷红的尾痣,依旧美得勾魂摄魄。
“慕二少,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有多少男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倾,你再给我说一遍?!”慕归程死死地按住沈倾的肩膀,恨不能,用他的愤怒,将她焚烧成灰。
沈倾吃痛,原本就惨白的小脸,又白了好几分,但她还是微昂着下巴,云淡风轻开口,“慕二少,你应该知道离婚的意思。”
“离婚,就是从今而后,婚姻嫁娶,再不相干,慕二少,是你要跟我离婚的,我以后想跟谁在一起,想不要脸地勾谁,想对谁卖肉,你都管不着的。”
“沈倾,你敢!”
慕归程手指骤然蜷曲,尤其是想到被她害得变成了植物人的秦芷,他更是恨得浑身发颤。
他的大手,顺着沈倾的肩膀,缓缓移到她的脖子上,死死掐住。
“呵,一只鸡,除了卖肉,就只会畏罪自杀对不对?!沈倾,你把我妈害成了植物人,你特么别想这么容易死!”
沈倾心中猛一咯噔,随即则是颤巍巍的疼。
秦芷最初对沈倾是极好的,说是把她这个儿媳妇当成是亲生女儿疼,也一点儿都不过分。
只是五年前发生了那档子事,秦芷才会对她彻底失望,两人之间,水火不容。
沈倾怪秦芷完全不愿意听她辩解,但听到她变成了植物人,她还是有些难过。
她忍不住开口,“慕二少,妈……阿姨她现在怎么样?她还能不能醒来?”
“妈醒来的几率,不到百分之十。”慕归程的声音,越发的冷凛,“沈倾,把妈害成了这样,你满意了是不是?!”
“我没有!”沈倾使劲摇头,慕归程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她说话有些吃力,但她还是艰难地为自己辩解,“慕二少,是沈雪瑶害了阿姨,我有证据,倾城居我房间里面的那个杯子就是证据,上面有沈雪瑶的指纹,她……”
“沈倾,若你当真无辜,还犯得着畏罪自杀?!”慕归程生冷地将她的话截断,顿了顿,他接着开口,“那个杯子,上面只有你的指纹!”
“沈倾,我建议你,以后说谎,最好先打好腹稿,否则,被拆穿了,只会让我觉得你更恶心!”
“沈倾,你特么真令人恶心!”
“不可能!明明是沈雪瑶抓着那个杯子伤了阿姨,她……”
慕归程手上骤一用力,沈倾疼得直接说不出话,他的眸中,迸射出刺骨的寒凛,他一字一句带着浓重的威胁开口,“沈倾,瑶瑶是我慕归程的女人,我不许你这只鸡,再说她半句不是!”
“否则,你和江临生的那个野种,谁都别想活!”
沈雪瑶,是他慕归程的女人……
忽而之间,沈倾就再也没有了半分继续为自己辩解的力气。
当一个人,不管你说些什么,他都不会信,所有的辩解,只会分外可笑。
她和她的小九,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沈倾仓皇地将脸别向一旁,她不想让慕归程看到她脸上的脆弱。
慕归程却是强行将她的脸掰正,他的眸中,带着蚀骨的寒意,无情又讥诮。
“哦,沈倾,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你不是喜欢把人推下楼梯么?恶有恶报,你和江临生的那个野种,今天早晨,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生死未卜!”
11
“沈倾,看你遭了报应,我真开心!”
慕归程厌恶地扫了沈倾一眼,说完这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川受伤了,他真开心……
沈倾无数次告诉过自己要坚强,可听了慕归程的话,她的眼泪,还是克制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谁家的父亲,会在自己孩子重伤之时,开心欢喜!
就算是慕归程误以为小川不是他的亲骨肉,他毕竟养了小川五年。
五年啊,养一只狗都会有感情,慕归程,他怎么就能对小川,这般残忍呢!
生死未卜,生死未卜,她的小川,生死未卜啊!
直到病房的大门被狠狠关死,沈倾依旧没有从“生死未卜”这个词儿中回过神来。
小川,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摔下楼梯!
一定是江临和沈雪瑶做的好事!
沈倾迫切地想要看到小川,她想要看看她的宝贝现在到底怎么样,她想要问问他疼不疼。
可现在,她连小川究竟在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身,追出去问问慕归程,小川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她这具破败的身体,实在是太不给力了,她努力了许久,连床都下不了。
沈倾正急得火烧火燎,她的手机铃声忽而急促地在空气中响起。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抓过她的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电话,她意识到了些什么,连忙接了起来。
果真,给她打电话的,是江临。
“沈倾,慕寒川腿断了。”
江临的声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医生说,若是一个星期内,他不能做手术,这辈子,他只能瘫在床上。”
“江临,小川到底在什么地方?!你把我的小川还给我!”
“沈倾,慕寒川的抚养权现在在我手上,我为什么要把他还给你?!要知道,在法律上,我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江临得意一笑,瘆得沈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刚要开口,就又听到了他那阴恻恻的嗓音,“沈倾,你知道的,我不可能那么好心,出钱给那个小残废做手术。这样吧,一个星期之内,往我账户上打五十万,我大发慈悲,让医生救那个小残废。”
“否则,你就等着,让那个小残废做一辈子的瘫子吧!”
“江临,你把小川还给我!我要见小川!你根本就不是小川的父亲,你没资格拿到他的抚养权,你……”
电话已经被挂断,沈倾慌忙重新拨回江临的电话,可她接连打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接听,只是在几分钟之后,她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小川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了许多许多管子,一看情况就特别特别不好。
看着这张照片,沈倾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她的小川?
她见不到她的小川,她抱不到他,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
沈倾有基本的法律常识,按照规定,江临就算是有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小川的抚养权。
只怕,是在帝都只手遮天的慕归程,助了他一臂之力。
大名鼎鼎的慕二少,亲手将他的亲生儿子,推入了恶魔的手中,多可笑啊!
更可笑的是,他还一直对她恨之入骨。
沈倾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手机,惨然而笑,浮生种种,究竟,谁该恨谁呢!
慕归程,是我沈倾,该恨你啊!
沈倾鼻孔有些热,她低头,果真,她又流鼻血了。
她抓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用力堵住鼻子,随即颤抖着指尖拨上了慕归程的手机号。
她知道,有些话她说出来,他只会更瞧不上她,可现在,她只能找他借钱了呢。
有些担心他不会接她电话,所幸,她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接起了她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沈倾就忙不迭开口,“慕二少,小川摔伤了腿,他一个星期内要是不能做手术,就站不起来了,求求你,借给我五十万好不好?”
“慕二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缠着你了,我祝你和沈雪瑶长命百岁、百年好合,求求你,救救小川好不好?”
“沈倾。”
听到慕归程的声音,沈倾紧张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在心中祈祷,希望他能仁慈一些,给他们的小川,一线生机。
毕竟,五十万,对慕归程来说,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随便给沈雪瑶定制一套裙子,都不止五十万。
“慕二少,求你,只要你愿意救小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沈倾一怔,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慕归程对她提出的,会是这样的要求。
12
不过,为了小川去死,她愿意的,真的愿意。
只要慕归程愿意救小川,等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算是她还能活几天,她也可以立马去死的。
“慕二少,我愿意!我愿意的!”沈倾生怕慕归程会反悔,她近乎急切地开口。
“呵!”
低低的凉笑声,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依旧刺得人心底发颤,“沈倾,你说,你这次畏罪自杀,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救你?”
“我救你,自是为了让你生不如死!沈倾,你背叛我,你害死大哥,你害惨妈,死,你不配!唯有一辈子痛不欲生地活着,你才能,洗清你身上的罪孽!”
“嗯,只是摔成残废了啊!”
慕归程的声音,凛冽得寻不到半分的光明与温热,他继续一字一句开口,“真遗憾,不能替他收尸了!”
说完这话,慕归程直接生冷地挂断了电话。
真遗憾,不能替他收尸了……
沈倾用力抓着心口,那里,那么疼那么疼,连带着眼眶也开始疼,可能是眼眶太疼了,这一刻,她的眼泪,竟是怎么都没有掉下来。
铺天盖地的痛意之中,沈倾的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她又想到了,她刚生下小川的那会儿。
她生小川的时候早产、难产,她在产房中整整折腾了一夜,才母子平安。
慕归程血红着一双眸,用力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对她承诺,此后余生,一定会对她越来越好,他会倾尽一切,护她和小川一生无忧。
护她和小川一生无忧啊……
沈倾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惨淡,那个,许过她最动听的海誓山盟的男人,现在,只想给他们的孩子收尸。
小九,你说,我负了你,欺你,骗你,可是小九,你何尝又不是负了我。
你给了我四年的牢狱之灾,你亲手将小川送入了恶魔的手中,海誓山盟皆成空,过往诺言你一个字都不曾记住,小九,你才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骗子啊!
沈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咬破了嘴,她的嘴角,也开始往外渗血。
她抽出一大摞纸巾,用力擦去自己脸上的血,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在这里悲春伤秋,她得赶快想办法救她的小川。
以她的能力,她想要找到小川到底在哪家医院,难如登天。
她也不信任江临,可现在,除了去筹钱,把江临要的五十万给他,让他去救小川,她根本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她现在手上连做剖腹产的钱都不够,短短一个星期,她该怎么做,才能筹到五十万?
她知道,如果她去找唐浅,她肯定会想办法帮她的。
可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狱,唐浅的日子,不比她好过,她不想让她为了她,过得更艰辛。
思来想去,沈倾还是决定去在水一方。
在水一方,是帝都最大的娱乐会所。
那里,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最好赚钱,也最难赚钱。
去了在水一方,若是你端着、矜持着、骄傲着,想要赚钱,难如登天,可只要你不要脸了,在那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沈倾最是要脸的。
虽然她只是沈家养女,但她本身实在是太优秀了,她依旧是矜贵的、骄傲的。
谁不知道沈家姑娘最是惊才绝艳,谁不知道,被誉为北城第一美人的沈倾,从来不曾低下过高贵的头颅!
可现在啊,那些高贵,那些所谓的骄傲,对于沈倾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她的宝贝,能够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一世长安。
在水一方是不聘请孕妇工作的,但经理见沈倾实在是可怜,再加上她这张媚态天成的脸,她还是留下了她。
沈倾这一次被强行割腕,伤了根本,她走几步,都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特别特别想,寻一张温软的大床,好好睡上一觉,但是想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川,她还是强迫自己站得笔直,不放过任何一项可以赚钱的任务。
她不知道,一周之内,她能不能在在水一方赚到五十万,可她清楚,她多赚一分钱,小川康复的机会,就会多一分。
很快,就有包厢点了沈倾过去服务。
点她的,是顶楼的钻石VIP包厢。
看到包厢号,沈倾心中一喜,她知道,钻石VIP包厢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出手最是阔绰,只要她好好服务,她肯定能拿到不少小费。
只是,推开包厢的大门走进去后,沈倾就怎么都开心不起来了。
她在包厢里面,看到了祁盛璟,还有沈雪瑶。
13
今晚,是祁盛璟的未婚妻苏染牵头,为庆祝沈雪瑶康复,组的局。
红棕色的真皮沙发上,苏染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祁盛璟身旁,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苏染生的温婉动人,如出水芙蓉一般清新,她身材纤细,她的身上,有一种羸弱的美感。
她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沈倾知道,苏染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她膝盖大概十公分以下,是空的,她现在能够直立行走,是因为戴了假肢。
苏染也在祁盛璟和沈倾所在的那家孤儿院待过,她对祁盛璟颇有好感,但他从来不曾看过她一眼。
十六年前,也就是沈倾八岁那年,地震中,沈倾拼尽全力,将昏迷的祁盛璟从摇摇欲坠的房屋下面推了出去。
祁家人找到祁盛璟的时候,还在他的身旁,找到了一个双腿被房梁压住的小姑娘,苏染。
祁家人将他们一起带回家,苏染小腿伤得太重,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祁盛璟发了大半个月的高烧才醒来,他醒来后,竟是忘记了孤儿院的种种,苏染见状,冒领了他救命恩人的身份。
她说,地震中,她是为了救他,才会被房梁压到腿。
祁家人最是重恩情,就算是苏染身上有了残疾,他们也不曾怠慢过她,他们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后来见她对祁盛璟有意,更是给两人定了亲。
祁盛璟感激苏染对他的救命之恩,对她有求必应。
苏染跟沈雪瑶臭味相投,两人关系,也是越来越好。
包厢里面,除了祁盛璟、苏染、沈雪瑶,还有帝都几位颇有名气的名媛阔少。
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沈雪瑶和沈倾之间的爱恨情仇,最清楚不过。
包厢中的几位名媛,都知道了沈雪瑶即将成为慕太太的事,特别想讨好她,知道她最讨厌沈倾,当然得当着她的面,好好教训她一下。
包厢里面的几位阔少,有想要为沈雪瑶出头的,也有曾经追求过沈倾,她不屑一顾,意难平的,都摩拳擦掌,打算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对上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眼神,沈倾知道,今晚,他们肯定不会让她好过,但,只要能赚到钱救小川,难过一些,有什么大不了!
慕归程、祁盛璟,都是帝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他们不愿意放过她,哪怕她躲到天涯海角,她也别想安稳度日。
摆正了心态,沈倾心中瞬间坦然了不少,她上前,刚想给他们倒酒,一道带着浓重笑意的声音就在空气中响起,“沈倾,听说你现在很需要钱?”
说话的,是帝都大名鼎鼎的纨绔,赵钰。
赵钰曾经追求过沈倾,只是那时候,她眼中只有慕归程,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拒绝了他。
当时,沈倾身边有慕归程,又被无数富家子弟追捧,赵钰不敢拿她怎么样,现在,她落魄了,他肯定得狠狠地落井下石。
赵钰见沈倾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嚣张,他拿出一大摞百元大钞,随意地砸在她面前,“听说,你们在水一方的小姐,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
不等沈倾说话,他邪恶地往前倾了下身子,接着开口,“只要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告诉我,你贱,你不要脸,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沈倾睫毛克制不住地颤了颤,那四年,什么样的侮辱,她没有受过!
但,不管被折磨得有多惨,她从来,都不曾主动卑躬屈膝过,她狼狈跪地,只能是被人强行按在地上。
她骨子里的骄傲不能摧折,尤其是在她不共戴天的仇敌沈雪瑶面前,可,那点儿骄傲,哪里及得上小川的健康更重要!
“好呀,谢谢赵公子。”沈倾将心中的屈辱一寸寸压下,她故作轻快开口。
她现在肚子有些大,再加上身上乏力得厉害,做这种动作,着实有点儿艰难,她扶了下茶几的边缘,才托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她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颤,随即,她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她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开口,但声音中,还是克制不住地染上了颤音。
“我贱,我不要脸!”
一句话说出口,仿佛,曾经那个风华绝代、荣光万丈的沈倾,彻底成了过眼烟云。
沈倾的神情,带着自嘲的恍惚,那些于她,本来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哈哈哈哈!”听着沈倾的声音,赵钰克制不住地狂笑出声,他一脚毫不客气地踩在沈倾的手上,“你的确贱!”
“既然这么贱,不如一贱到底!孕妇不能喝酒,好,我们不喝酒,来,把这果汁,舔了吧!”
赵钰将一大杯果汁倒在沈雪瑶脚边,随即又摸出了一大摞钱,“小爷我身上有的是现金!只要你跪着乖乖把地上的果汁舔干净,这一摞钱,也给你了!”
沈倾的双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
方才,赵钰给她的那一摞钱,有差不多两万块,这摞钱更多,她很想要这些钱,可,她若是想要这些钱,就得跪沈雪瑶,还得舔干净她脚边的果汁!
14
沈倾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沈雪瑶忽地惊呼出声,“哎呀,不小心把果汁沾到脚上了,姐姐,麻烦你一会儿把我脚上的果汁,也舔干净哦!”
听到沈雪瑶的声音,包厢中众人顿时狂笑不止。
沈倾的小脸白了白,沈雪瑶,欺人太甚!
沈倾暗暗磨牙,她真恨不能扑过去,撕烂沈雪瑶这张恶心做作的脸,可为了小川,她只能忍。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这个局,说是为沈雪瑶设的,其实,更是为她设的,若今晚她不能让这些人满意,以后有他们出手干涉,只怕,过了今晚,她再别想,在在水一方赚到一分钱了。
沈倾转身,她一步步走到沈雪瑶面前,跪下,俯身,一点一点,舔去她脚边的脏污。
心里,从来不曾这般屈辱过,可沈倾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浅淡的笑意。
明明,她卑微跪地,一身狼狈,但她那写满倔强的小脸上,又有一股子风雨不可摧折的骄傲,一时之间,让人忽略了她究竟在做多卑贱的事,只觉得她是天地间最美的芳华。
“哎呀,不小心,脚滑了!”
沈雪瑶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在沈倾的脸上,随即装出一副抱歉的模样,“姐姐,对不起呀,不小心踹疼了你。你放心,这委屈,妹妹不会白给你受的,我给你加钱。”
说着,沈雪瑶就将一大摞百元大钞狠狠地砸在了沈倾的脸上。
百元大钞锋利的边角,将沈倾脸上的肌肤刮破,对于这疼痛,她恍若未觉,她只是艰难地挪动着双腿,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地上的钱。
小川的救命钱。
“只是下跪,多没意思!”斜倚在沙发边上的富少萧凌天不怀好意开口,“我们兄弟玩了那么多女人,还没玩过孕妇呢!”
萧凌天慢悠悠地从身后皮包里面掏出好几摞百元大钞,显然,他也是有备而来,“沈倾,今晚,你把我们哥几个伺候开心了,这五万块钱,都归你!”
“我这里还有五万块!”
“我这里也有!”
眨眼之间,又有好几位富少,往沈倾面前扔了不少钱,转瞬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倾不用细数,这么多钱,粗略一看,就能看出,已经超了五十万。
还没玩过孕妇……
萧凌天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沈倾再清楚不过,可,她为了赚钱,可以卑微伏地,可以一身狼狈,她却从没想过,要把自己交给别的男人。
其实说来真挺可笑的,慕归程说她人尽可夫、水性杨花,她生生死死,却只想要他一个男人。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可惜,他不稀罕她了。
沈倾抓紧了自己衣服的扣子,踉跄着后退,若是她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几个男人得逞了,她以后,就真的脏得没脸见人了。
但她若是执意要干干净净,她的小川,这辈子,只能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在她心中,小川,比她更重要的。
就当是,今晚被几只狗给咬了吧。
“怎么,不想要这些钱?”赵钰上前,恶意地抓住一摞钱,“不想要,我刚好烧了!”
说着,他拿过打火机,作势就要烧掉这一大摞钱。
“我……我要!”
沈倾声音颤抖着开口,吼出这话之后,她身上瞬间多了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九,一生一代一双人,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人,你也不许背着我找别的小姑娘!你要是敢背着我找别的小姑娘,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倾倾,没有别的小姑娘,这辈子,我也只要你一人。
倾倾与归程,你我皆是此生唯一。
你我皆是此生唯一啊……
沈倾睫毛颤动得更厉害,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他们,早就已经不是此生唯一了。
他有了沈雪瑶,她今天晚上,也注定脏污不堪了。
谁在乎呢!
他不要她了。
她也不要再在乎他了。
米白色的外套,轻飘飘落在地上,赵钰、萧凌天几位富家子弟,瞬间看直了眼。
不愧是北城第一美人,肚子大成这样了,还能这般好看,今天晚上,他们都想,肆意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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