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仙所托专题之承露盘高出上宫：汉武帝苦苦追求的祥瑞征兆兼长生之药是什么东东

《资治通鉴》卷二十记载：
（汉武帝元鼎二年，即前115年）春，（汉武帝）起柏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以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 达到当天最大量API KEY 超过次数限制宫室之修，自此日盛。

（仙人承露盘）

（《资治通鉴》书影）

《史记·孝武本纪》里说汉武帝

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

《汉书·郊祀志》里几乎完全重复了这句话

其后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

颜师古注引《三辅故事》：

建章宫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墩承露，和玉屑饮之。

这里汉武帝所煞费苦心建造的所谓仙人承露，想要承接的就是甘露。

甘露一词最基本的释义是甜美的露水，最早出自《老子》，“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管子》也说：“时雨甘露不降，飘风暴雨数臻；五谷不蕃，六畜不育，而蓬蒿藜藿并兴。”《礼记·礼运》中说:“天降甘露，地出醴泉。”

甘露天降意味着天地合，万事顺遂，而甘露不降，则意味着不吉，汉武帝之所以不惜工本苦苦追求甘露，就是因为甘露不仅仅是象征天下太平的祥瑞征兆，也是能让他万寿无疆的长生之药。

（求仙事业一直在路上的汉武帝）

建章宫神明台的承露盘建造的比柏梁台的承露盘要晚一些，属于汉武帝根据方士“仙人好楼居”的忽悠大兴土木的一部分，命人扩建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建章宫不仅四面皆建有宫观楼台，还有虎圈、大池，大池名太液池，池中建有“蓬莱、方丈、瀛洲”等神山，建章宫的“神明台”、“井榦楼”高五十余丈，与其他楼观皆车道相属，承露盘就建在神明台。

但是，无论柏梁台还是神明台的承露盘，都没有承接到甘露，被后人称为：汉武金盘，空望云表。

《史记·封禅书》曰：

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迹为解，无其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终羁縻弗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祠神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没有效果无法验证，而汉武帝始终希望遇到真的，其痴心妄想执迷不悟，被太史公冷冷写来，寓褒贬于不动声色之中。

（汉武帝始终没有等到甘露）

但到了汉武帝的曾孙汉宣帝时期，从元康元年（前65）“甘露降未央宫”开始，甘露多次从天而降，到了前53年，汉宣帝索性用甘露作为自己的年号，一共使用了4年（前53—前50）。

说到年号，甘露也是三国时期曹魏高贵乡公曹髦的第二个年号（256年六月-260年五月），共计5年；东吴末帝孙皓的第二个年号（265年四月-266年七月），共计2年（《三国志·吴书三》：“夏四月，蒋陵言甘露降，于是改年大赦。”），也是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的第二个年号（359年六月-364），共计6年；同时，甘露也成为过高昌国（曲氏高昌）国君曲光的年号、东丹国人皇王耶律倍的年号甘露（926-936），共计11年。

我勒个去，除了汉宣帝，曹髦被弑、孙皓亡国、苻坚败于淝水丧生于姚苌、耶律倍大山全无力浮海南奔，甘露年号看来不怎么吉利，至于唐文宗的“甘露之变”，发现甘露更成为政变的契机。

（甘露等于露水吗？）

有人指出：其实承露盘中承接的仙露，不过是早晚由于温差凝结在盘中的水蒸气。

其然岂其然乎？

三国曹魏的曹植写过《甘露讴》一诗，其中有句曰

甘露以降,蜜淳冰凝。

虽然某品牌有“某某山泉有点甜”的广告语，但是这只是夸张的比喻，天然露水绝不会味道像蜂蜜一样淳厚，也不会像冰珠子一样凝结——题外话，后来曹植的侄子曹叡曾经将汉武帝的金人拆至洛阳——同时，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引《瑞应图》说甘露，美露也。神灵之精，仁瑞之泽，其凝如脂，其甘如饴，故有甘、膏、酒、浆之名，也把甘露放在水这个种类里，但显然语焉不详，说不出其究竟是什么。

（《本草纲目》书影）

史书中经常有某地官员“以（之）献”的记录，既然要献给伴君如伴虎的皇帝，肯定不能只拿无色无味的露水充数。

另一个最简单的反证就是如果只是“甘甜”的露水，何以汉武帝会得不到？

那么古人所谓甘露究竟是什么？

美国汉学家薛爱华（Edward Hetzel Schafer，1913-1991）曾经指出“刺蜜”根据陈藏器《本草拾遗》的说法，就是骆驼刺（Alhagi sparsifolia Shap.豆科骆驼刺属落叶草本植物）所生的蜜，被西域胡人成为“给勃罗”（khar-burra），和中国古人所说的甘露有关。

（薛爱华的汉学名著《撒马尔罕的金桃》）

但是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甘蕉》中说：

甘蕉，生岭北者开花，花苞有露，极甘，通呼甘露。

明代学者杜镐更曾经说：

此多虫之所，叶下必多露，味甘，及是虫之尿也。

植物上多生蚜虫、地蚤、母虱、油虫等小虫，这些小虫的排泄物晶莹剔透，状若明珠且带有甜味。

历代帝王趋之若鹜，有着标榜德政的太平瑞征和万寿无疆的长生之药双重功能的甘露或许本身就不是一样固定的、有着科学界定的东西，各个时代的帝王官僚按照自己的理解认知并奉献和接受甘露，要的只是一种感觉，而不是准确定义的物品。

甘露的一个引申意义是佛教中用来比喻佛法的梵语词汇意译，《法华经·药草喻品》中有这样的经文：

为大众说甘露浄法。

佛教故事中观世音菩萨更手持杨枝甘露瓶，播撒甘露，救济众生。

（港式甜品杨枝甘露即借用了佛教名词）

这也说明甘露更多意义上已经不是一个具象的指称对象。

（昆曲《桃花扇》海报）

到了清代，孔尚任在《桃花扇》中还这么写道：

请问那几种祥瑞？ 河出图，洛出书，景星明，庆云现，甘露降，膏雨零。

（北京北海公园内的铜仙承露盘）

乾隆帝也在现在的北海公园建铜仙承露盘。

但这基本上只有文学上的用典和根据历史典故装饰皇家园林的意义了。